“曹參、灌嬰這些人被漢王外派多年。他們與大王明爭暗鬥多時，早就想找個機會重回漢王麾下。大王主動召集他們來議事，在他們看來，那是大王低頭了、求他們了。這種機會，他們求之不得，怎會不來？”
韓信沉默了好一會兒。
“待他們到齊了。然後呢？”
蒯徹沒有說話。他緩緩擡起手掌，手指張開，然後猛地合攏，握成一個拳頭。
“咱們來個甕中捉鱉，奪了他們的兵權！”
韓信的呼吸停了一瞬。
“奪了他們的兵權……”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奪了他們的兵權。”韓信將這四個字又咀嚼了一遍， “設宴，召將，奪兵，一氣嗬成。”
他轉身看著蒯徹。
“好。麻煩先生立刻以本王的名義，邀請他們來臨淄商議軍事。”
“諾！”蒯徹躬身領命。
“慢著。”韓信叫住正要轉身的蒯徹，“措辭怎麼寫？”
“大王隻需寫兩點即可。”蒯徹說，“其一，漢王在滎陽危急，急需增援；其二，救與不救，如何救，諸將麵議。臣再加一句，齊王已備糧草十萬石，隻待諸將共商大計。”
韓信微微頷首。
蒯徹轉身走出殿門。
韓信的目光望向南方。
“不知道武涉與項王談得怎麼樣了。”他低聲自語，“會答應本王的條件嗎？”
滎陽。項王大營。
營帳中燈火通明，炭火燒得劈啪作響。項羽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陰雲密布。
帳中站著鍾離昧、項莊、季布等一班心腹愛將，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武涉跪在帳中央，不敢擡頭。
“砰！”
項羽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酒爵跳起，酒液灑了一案。
“這個胯下小兒！”項羽霍然站起，雙目圓睜如銅鈴，額頭青筋暴突，“一個鑽過人家褲襠的匹夫，一個端盤子的執戟郎，現在居然讓本王割地！居然要淮陰！淮陰是本王之地！是他能碰的東西嗎！”
他一把掀翻案幾，酒爵、竹簡、筆墨嘩啦一聲散落一地。武涉跪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酒液浸濕了衣擺。
“他算什麼東西！”項羽在帳中來回踱步，“當年在彭城，若不是本王一念之仁，他早就和劉邦一起死在那裡了！如今倒好，佔了個齊國，就敢跟本王討價還價了！淮陰！他讓本王把淮陰給他！還有什麼？還要武涉！他憑什麼！”
帳中諸將麵麵相覷，無人敢接話。
鍾離昧年長些，沉得住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大王息怒。”
“息怒？”項羽猛轉身，瞪著他，“你讓本王怎麼息怒？”
“大王！”鍾離昧的聲音不疾不徐，字字沉穩，“此時韓信能提條件，就是最好的結果。說明韓信和劉邦不是一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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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鍾離昧的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滾燙的怒火上，雖然沒能完全澆滅，卻讓他恢復了幾分理智。
“這個本王當然知道。”項羽咬著牙說，聲音依然帶著火氣， “現在正是打劉邦的最好時機。滎陽已經圍了三個月，劉邦撐不了多久了。這個時候，本王不會跟韓信翻臉的。”
他走到帳壁前，盯著那張巨大的輿圖，目光在齊地和滎陽之間來回逡巡。
“韓信要淮陰，不過是想趁機敲本王一筆。”項羽冷笑一聲，“他以為本王被劉邦拖住了手腳，就拿他沒辦法？哼！”
項莊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大王的意思是？”
項羽背對著眾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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