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轉過頭，看著季桃泛紅的臉頰，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本王睡不著。”
季桃靠在韓信懷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前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觸到衣襟下硬硬的一塊，順勢摸了出來那枚吊墜。
季桃捧著吊墜端詳了好一會兒，眼眶忽然紅了。
“這是……這是我送你的吊墜。你離開淮陰時，我把它塞在你手裡，是想讓你留著……當個念想。”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戴著？”
“是的，我一直當護身符帶在身邊。”韓信將她攬緊了些，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吊墜，你是怎麼得來的？”
“那是在河邊幫大戶人家洗衣服。那年冬天特別冷，河水凍得手都快裂了。洗到一半，來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衣衫襤褸，拄著一根竹杖，說餓了好幾天，想討些吃食。”季桃將臉貼在他胸口，陷入回憶中，“我見他可憐，便將自己帶的兩個粗麵餅子都給了他。他吃完之後，從懷裡摸出這枚吊墜，說要送給我。我不要，他說讓我拿著，說不定以後會用得著的。說完就走了。”
韓信低頭看著懷中的季桃，又伸手摸了摸那枚吊墜。
“或許，這就是天意。”
季桃擡起頭：“這吊墜有什麼不同嗎？質地並不算好，雕工也尋常，拿去當鋪也換不了幾個錢。”
“沒有，”韓信將吊墜重新塞回衣襟內，貼在胸口，“它救過本王的命。”
季桃還想再問，韓信已將她重新按回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合上了眼睛。兩人就這樣相擁著沉沉睡去，韓信的嘴角掛著一絲安穩的笑意。
天剛蒙蒙亮，寢宮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蒯徹快步走到寢宮門口，被守在門外的親衛伸手攔住。蒯徹壓低聲音與親衛爭執了幾句。寢宮內的韓信被這幾聲低語驚醒，睜開眼睛時季桃還在他臂彎中熟睡。他輕輕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替她掖好被角，披上外袍走到門前推開門。
蒯徹正來回踱步，聽到門響猛轉過身來。“大王，大事不好了！”
韓信將寢宮的門輕輕合上，整了整衣襟，聲音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什麼事，丞相大人，這麼著急？”
“臣盤了一下庫房，今早剛盤完，所有賬目都對不上！”蒯徹將竹簡往韓信麵前一遞， “少了整整五萬金！五萬金！不是小數目，夠大軍支應三個月的糧草開銷！臣連夜核對了三遍，每一筆進項出項都有據可查，唯獨這一筆，憑空就沒了。大王，這要徹查，必須徹查！管庫的、經手的、所有能接觸到金庫的人，一個個審！”
韓信看了看那竹簡上密密麻麻的賬目，微微側過頭，擡起手摸了摸後腦勺。
“丞相大人，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說了。那五萬金，是本王拿走的。交給陳平了，讓他去辦點事！”
蒯徹舉著竹簡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很圓。
“大王，您瘋了？”他將竹簡往旁邊重重一拍， “您不僅放了陳平，還給他娶老婆、置宅院，那也就算了，錢花得不多。可現在您還給他這麼一大筆錢！五萬金！給一個降臣！比咱們好些將軍打了一輩子仗拿的賞賜都多！您這麼做，寒了大夥的心！您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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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等他說完，走上前一步，擡手按住蒯徹的肩膀。
“我的丞相大人，本王就是怕你多想，覺得委屈，才趕緊讓你做丞相。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整個齊國的政務都歸你管。這些錢是給陳平辦事的。如果你在意，這個錢，你就當是本王花了。”
“大王，您花了也就花了，臣不是心疼錢。”蒯徹將竹簡撿了起來，“您能否告訴臣，這筆錢到底拿去幹什麼了？五萬金不是小數目，臣是丞相，總得知道國庫的錢流向了哪裡。”
“暫時還不能說。”韓信拉著蒯徹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但寡人向你保證，給陳平的這筆錢，絕不是亂花，本王有大用。”
蒯徹盯著韓信看了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王，我們現在積攢的這些家底不容易。每一文錢、每一石糧，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遷民要花錢，安置要花錢，修城要花錢，養兵更要花錢。大王不是三歲孩子，理應懂得剋製。對一個降臣周到到這等程度，給宅子、給美人、給五萬金，說句不該說的，咱們齊國的老將們打生打死，也沒見大王這麼大方過。”
韓信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道：“丞相大人，說到美女，寡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還單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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