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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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老下屬周勝利來要資源，已經過了五年了。
李一弘這幾年就沒有好好休息過，四萬億的盤子鋪開以後，各地報上來的項目比預想的還多三成，固投司那邊審材料的人手從原來的十二個臨時擴充到二十五個，可即便如此，葉凡每天還是在走廊上跑得腳不沾地。
好消息是負麵清單的執行效果比預期好。退回的違規項目總金額超過了兩百億，光是西川那邊就有三個被葉凡斃掉的"偽高新"項目被紀檢監察部門盯上了——紀委的人來調過兩次材料，李一弘讓葉凡配合著把原始申報檔案全都遞了過去。
壞消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七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李一弘剛開完一個跨部門協調會回到辦公室，葉凡就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一份紅頭文件，臉色不大好看。
"主任，您看看這個。"他把文件攤在桌上，"西北那邊報上來的，說是新能源光伏組件項目，總投資十二億。我看了他們的工藝路線，確實用了最新的多晶矽技術，表麵上看挑不出毛病。"
李一弘接過來翻了翻，前麵的數據和技術參數寫得漂亮，工藝流程那一章附了兩張示意圖，乍一看跟行業標準完全對得上。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附件裡的建設用地規劃圖上，廠區旁邊標了一塊灰色的區域，沒有標注用途，但形狀和位置明顯跟主廠區連在一起。
"這塊地是什麼？"李一弘指著那片灰色區域問。
葉凡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眯了起來："我跟他們核實過，對方說是一期預留用地，還沒規劃用途，所以圖上沒標。但後來我又讓人調了當地的土地利用規劃圖來比對——這塊地在報批之前三個月，剛完成用地性質變更，從農業用地變成了工業用地，審批手續裡寫的用途是'矽料清洗池'。"
李一弘把文件合上了。
矽料清洗是多晶矽生產中用水量和汙染最大的環節之一，廢液排放含重金屬和強酸，處理成本極高。很多人報項目時裝糊塗，把清洗環節的環保設施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回頭等廠子建起來了，地方為了GDP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西北那邊本來就缺水，搞這麼大一片清洗池進去，等於是把環境汙染的雷埋在了當地老百姓的飲用水源底下。
"他們還想兼著做個化工基地？"李一弘問。
葉凡苦笑："我懷疑就是這個意思。表麵上是光伏組件，實際是借著新能源的名頭把高汙染的矽料初級加工也塞進來。那個清洗池的規模，至少能供三個大型多晶矽爐的產能。"
李一弘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鐘，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鐘正國的分機。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
"部長，西北那個光伏項目，您看了嗎？"
鐘正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低沉的沙啞："看了。你是不是也覺得那塊地有問題？"
"是。我建議不批，並且以此為例，修改負麵清單補充條款，把涉及重點流域和高耗水區域的初級矽料加工項目全部列入限製類，細則我讓產業司兩天內拿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然後鐘正國說了一句話："一弘，這個項目的申報單位，你注意到抬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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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弘重新翻開文件封麵，看到申報單位那一欄——西北省玉門市新光能源有限公司。這個公司名字他好像在哪見過。他在腦子裡搜了一圈，忽然想起來，上周在一次內部工作會議上有人提過，說這個公司的法人代表跟西北省某位副省長的弟弟同名同姓。
"看到了。"李一弘說，"正處級以下的直接申報單位，背後站著省部級的關係。"
鐘正國沒接他這個話茬，隻是聲音沉了沉："這個項目，財政部那邊也有人打過來問過。你按你的標準來審，誰來說話讓他來找我。但我提醒你一句，快到年底了，各方麵的賬越往後越不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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