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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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省長辦公室。
自從沙瑞金下去的調研後，全省的工作量都壓在李一弘的身上，無論是經濟還是人事的需要他來點頭。
而李一弘需要秘書的事情已經過了二周了，到現在他的專屬秘書還沒有定下來，主要是前幾次報上來的資料，學曆，看著挺像一回事的，但見麵一交談，不懂變通 一根筋，各種各樣的問題都來了。
現在省政府辦公廳的遴選通知發下去二周，其中又收到了十七份推薦材料，李一弘這次先讓副秘書長先把關篩了一遍，最終剩下的三人送進了他的辦公室。
第一個叫周明遠，省發改委綜合處副處長，三十五歲，南開經濟學碩士，筆杆子硬，三年前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的主報告就是他執筆的，材料上貼著照片，方臉寬額，眼神銳利，隔著紙都能看出那股子聰明勁兒李一弘翻了兩頁就放下了，太像年輕時候的自己，用起來順手，但這樣的人走到哪兒都自帶光源，省長的秘書不是給誰當跳板的，他現在不需要一個隨時要走的秘書，而是一個能幫助自己，解決各種事情的秘書。
第二個叫方立平，京州市委辦公室秘書科科長，三十三歲，本地人，履曆清白得沒有一絲波瀾，從街道辦一路寫到市委辦，十八年沒換過單位，推薦意見上寫得客氣：“政治可靠，任勞任怨。”李一弘把材料合上，看了片刻，又翻開來多看了一眼那張證件照。可靠是可靠的，但一個十八年沒挪過窩的人，到一個新省長身邊能頂住多大的風浪，他存疑。
第三個叫梅曉歌，三十一歲，漢東大學公共管理碩士，眼下在漢東省政策研究室當副科長，三年前從金山縣調上來的，李一弘注意到一個細節：推薦材料附了一篇他去年寫的調研報告，題目是《關於漢東省縣域經濟"空殼化"問題的觀察與思考》，將近兩萬字，沒有用領導高度重視，取得了顯著成效這類套話，而是紮紮實實地列了七個縣的財政數據、人口流出曲線和產業轉型案例，最後結論部分的措辭也克製：“當前部分縣域麵臨的是結構性困境，短期政策刺激不足以扭轉趨勢，建議從省級層麵統籌產業布局，防止資源進一步向中心城市過度集中。”
李一弘把這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他想起自己早年在縣裡掛職的時候也寫過類似的東西，那份報告後來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任何水花，眼前這個人比他當時年輕，但筆下的分寸感比他當年要好，既說出了實話，又沒有把自己放在諫官的位置上。
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讓梅曉歌過來一趟。”
“好的，省長。”
三分鐘後門被敲響了。
李一弘說請進，門推開，進來一個中等身材的年輕人，白襯衫沒紮進褲腰裡，袖子也卷著，像是剛從辦公桌前站起來就過來了，額前的頭發有些亂，但神色是端正的，走進來的時候腳步穩而不急，目光沒有四下逡巡，先落到李一弘臉上，然後微微點了下頭：“李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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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李一弘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靠在椅背裡看了他兩秒鐘。“你那份關於縣域經濟的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第二十七頁提到金山縣的情況，你說資源枯竭型縣城的轉型窗口期不會超過五年，這個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梅曉歌顯然沒想到省長見他的第一麵聊的是這個，但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隻是稍微頓了一下，然後開口：“金山縣靠煤礦吃了二十年，三年前主礦采完了，縣裡想轉旅遊，投了一個多億修景區，結果人流量不到預期的三分之一。”
“我去年回去調研的時候發現，全縣四十歲以下的勞動力走了七成，剩下的要麼是老人，要麼是孩子，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再好的景區也是空的，五年是我按縣裡現有財政結餘算的，如果每年還按現在的速度虧空，到第五年連教師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李一弘注意到他說“我去年回去調研”時的用詞回去兩個字，說明那個地方和他有淵源。
“梅曉歌，你是金山縣人？”
“嗯，金山縣清河鎮人，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在那邊種地。”梅曉歌說到這裡笑了一下，“所以我寫那篇報告的時候，態度可能不那麼客觀。”
李一弘也跟著笑了笑，他換了個坐姿，把話題轉了過來：“辦公廳推薦你來，你知道是為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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