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侯亮平入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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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考斯特在呂州鄉間的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此行沒有提前通知市裡，隻帶了田國富和兩個隨行人員，車到呂州地界才讓秘書給市委辦公室打了個招呼，說書記下來隨便看看，不用陪同。
呂州市委書記的秘書打電話過來問要不要安排路線，沙瑞金的秘書回了一句“我們自己走走，”那邊就識趣地沒再追問。
車在呂州城郊一個叫石橋鎮的地方停下來的時候，沙瑞金看見路邊有人在修路。
一條兩車道的水泥路剛鋪了一半，壓路機突突地響著，旁邊蹲了七八個村民在綁鋼筋，灰塵揚起來遮了半邊天。
沙瑞金下車走過去，隨便找了個蹲在路邊歇腳的老鄉問："這條路修多久了？"
老鄉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輛考斯特，大概覺出來人的身份不一般，連忙站起來：“斷斷續續修了大半年了，錢湊不齊，修一段停一段，要不是易書記到處化緣，這段路怕是連個路基都打不出來。”
“易書記？”
"易學習，我們鎮上的書記，從縣裡下來的，去年調到石橋鎮，來了就張羅修這條路，說修通了能直通省道，山裡的水果能運出去。”
沙瑞金順著老鄉指的方向看過去，修路隊伍的最前麵站著一個穿舊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地上畫什麼，圍在他身邊的幾個人不時點頭。
沙瑞金走過去的時候，那人抬起頭來，一張方臉曬得黝黑，額頭上是過早就刻下的深紋，但眼睛很亮，站起來的時候腰背筆直。
“你好，同誌，你就是易學習？”
易學習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易學習，您是？”
旁邊秘書小白上前介紹了一下，易學習的表情明顯怔了一怔，然後伸手過來握手，手上還沾著水泥灰：“你好，沙書記，沒想到您會來這裡，這路爛了七八年了，去年我總算把立項跑下來了，就是資金一直有缺口，進度慢了些。”
沙瑞金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讓易學習也坐，兩個人就著路邊的灰塵和壓路機的轟鳴聊了將近四十分鐘。
從石橋鎮的果園種植聊到青壯年勞動力流失，從省道接駁聊到農產品冷鏈運輸的成本，最後沙瑞金問了一句：“你之前在縣裡乾過？”
易學習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乾過，在金山縣當過書記，後來修一條縣道的公路時出了人命，被記了處分，調到鎮上了。”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說別人的事。沙瑞金注意到他說人命兩個字的時候，眼角的肌肉輕微地跳了一下，但語氣維持得很好，沒聽出一點情緒。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易學習的名字記在了心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上考斯特之前回頭看了易學習一眼。那人又蹲回路麵上畫圖了，迷彩服的背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背影跟周圍那些修路的村民融在一起，幾乎分不出來。
同一天下午，李一弘在辦公室裡接到了老領導鐘正國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鐘正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貫的沉穩和客氣："一弘，在漢東乾得怎麼樣？"
李一弘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老領導，您打電話來肯定不是為了問我乾得怎麼樣。"
鐘正國也笑了：“你這小子，還是這麼直，那我直說了，我那女婿侯亮平，最高檢反貪總局的，組織上要調他到漢東省檢察院當反貪局副局長，下周就報到，這孩子能力強，但有個毛病，眼裡揉不得沙子，遇到什麼事容易往前衝，不計後果，他到了漢東，正好是你的地盤，我打電話來就是跟你說一聲，能照看的就照看一二，別讓他被有心人當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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