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傳你十二形拳,授你內練之法。」
夜風穿過院牆,帶來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李承嶽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為師當年————本是門中親傳弟子。」
陳江河瞳孔一縮。
「二十二歲破罡勁————」李承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有得意,隻有說不出的疲憊,「三十歲那年,我已觸摸到真元境」的門檻。被師門寄予厚望,許我下山歷練。」
真元境!
「那時候,師父說我天賦雖非頂尖,但心性堅韌,悟性不俗,有望在四十歲前凝練真元,成為門中長老。」
李承嶽嘴角扯了扯,「可惜————江湖不隻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還有算計陰謀。」
他閉上眼,仿佛又看見了當年的腥風血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一次外出歷練,我與幾位師兄弟遭人暗算————對方出動了一位真元境,五位罡勁巔峰。」
「那一戰,跟我出去的七位師兄弟,死了五個,廢了一個。」
陳江河心頭一緊。
李承嶽睜開眼睛,那雙眼裡,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我拚死護著唯一還活著的師弟殺出重圍,自己卻中了蝕骨毒」,罡勁根基受損,真元之路————
斷了。修為也一路跌落至此。」
「後來呢?」陳江河輕聲問。
「後來?」
李承嶽嗤笑,「我拖著半廢的身子回到門中,想求師父為我們做主。可對方勢大,證據又已被銷毀————最終,隻換來一句查無實據」,和幾瓶療傷丹藥。」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自嘲:「我心灰意冷,自覺無顏再見師父,也無顏留在門中。便自請離山,來到我的老家宜林縣,開了這家形意武館,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守著這家破落武館,守著那杆「潛龍槍」,守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陳江河忽然明白,師父為什麼總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樣。
那不是真醉,是心死了大半,卻又倔強地不肯全死。
「那枚給你的令牌,」李承嶽看向桌上的鐵牌,「是當年離山時,師父偷偷塞給我的。他說——————若將來遇到可造之材,可憑此令薦入山門。」
他看向陳江河,眼神複雜:「入了內門,便意味著捲入宗門紛爭,承接為師當年的因果。這條路,未必比在外逍遙。如何選擇,你自己斟酌。」
陳江河沉默良久,才躬身道:「師父,弟子會去形意門。但不是現在。」
李承嶽一怔。
「如今武館危機未解,鏢局風雨飄搖,師父傷勢未愈,師兄斷臂需治。」陳江河一字一頓,「弟子若此時離去,便是背棄師門,背棄同門。」
他頓了頓,將鐵牌仔細收好:「待此間事了,武館與鏢局安穩,師父傷勢好轉————弟子自會動身前往形意門。」
李承嶽看著陳江河,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真實了許多,帶著欣慰,帶著釋然。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同一時刻,內城陳家。
正堂裡燈火通明,卻照不亮那張張慘白的臉。
陳青義坐在主位上,雙手死死抓著太師椅扶手,指節繃得發白。
下方,陳福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額頭緊貼地磚。
「家、家主————」陳福聲音嘶啞,「趙家————趙家派人傳話,說治療望龍少爺所需的藥材————暫時缺貨,讓咱們————再等等。」
「等?」陳青義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望龍的傷已經拖了半個多月!再等下去,筋絡萎縮,暗勁根基徹底潰散,就真的廢了!」
陳福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
正堂中一片死寂。
誰都沒想到,趙家會在這個時候翻臉。
陳望龍斷臂重傷,趙家當初信誓旦旦答應幫忙治療,甚至暗示可以動用趙家秘藏的靈藥,助他重鑄暗勁根基。
可如今呢?
「缺貨」?這種鬼話,三歲孩子都不信!
「趙無極————」陳青義喃喃自語,眼中血絲密布,「好一個趙無極————利用完我陳家,便一腳踢開————」
他忽然想起半個月前,趙家親自登門時那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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