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這正堂裡竟是擺出了比大婚當日還要隆重三分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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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端著紫銅麵盆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時，一雙眼睛死活隻敢盯著自己的鞋尖，連餘光都不敢亂飄。
昨夜裡，新房內的動靜雖隔著幾層厚重的銷金紅幔，可到底是羞得人耳朵發燙。
雖說昨兒個前半夜姑爺下了恩賞，不叫人在廊下守夜，可張府的大奶奶周氏是過來人，出嫁前千叮嚀萬囑咐，新婚第一夜，貼身丫鬟無論如何得在外間死守著，以免新婦麵嫩，夜裡要水要物時支使不動旁人。
翠竹便在外間生生坐了一宿。
聽著後半夜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嬌啼，她現下腦子裡隻要一閃過那些個動靜，臉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
真是瞧不出來，平日裡冷臉少言的徐大人，在這床幃之間竟是這般……這般不知收斂。
翠竹抬頭瞧見南喬起身後那略帶虛浮的步子，心裡登時又是心疼又是氣悶，天老爺，姑爺這也太不是人了，瞧把她家姑娘給折騰成什麼樣了？
心裡這般想著，翠竹便忍不住大著膽子，狠狠剜了一眼在旁邊晃悠、半點沒有避嫌意思的徐肅。
今兒個姑爺跟尊大佛似的杵在旁邊，她便是有滿肚子的體己話想問問姑娘傷著沒有，現下也斷不能夠了。
南喬瞧見翠竹那氣鼓鼓的臉色，再看一眼老神在在的徐肅，羞得隻想拿帕子捂臉。
伺候著梳洗停當，新婦第一日的起居裝束自是不能馬虎。
翠竹從奩裡挑了一套最顯新婦氣象的藕絲大紅底折枝海棠紋的緙絲褙子，裡麵疊著一件絳紅色的百迭裙。
大紅襯著絳紅，霞帔垂墜，深淺有致，既有新婚的喜氣，又不失世家主母的端莊。
滿頭的青絲被翠竹用巧手挽成了一個正統的朝天髻，因著要在長公主府見宗親，首飾用得極有分。
正中壓著一支累絲嵌紅寶石的金鳳步搖，兩側綴著一對點翠團鳳簪，鳳尾垂下的流蘇隨著南喬的動作微微搖晃，登時將她那張因著承恩而愈發嬌豔如玉的麵皮，襯出了十成的高門貴氣。
南喬對著銅鏡瞧了一眼，確無不妥，這才轉頭睇了徐肅一眼。
徐肅被她這一眼瞧得通體舒暢，當下便對外頭揚聲，叫小廝傳了飯。
今早的朝食準備得極為克製清淡。
一小鍋熬得米粒開花、糯乎乎的建安白蓮乾貝粥，配著幾碟解膩的胭脂漬白蘿卜、麻油拌筍尖，並一盤用發麵做的、精致小巧的三鮮小籠蒸包。
南喬折騰了一宿，現下當真是饑腸轆轆，徐肅也不用旁人伺候，親自執了調羹給南喬盛了粥。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用著飯，席間隻有細微的箸匙相碰聲，他們徐府本就是新開府，如今統共就兩位主子，加之徐肅刻意體貼，這一頓飯吃得極儘舒緩。
待撤了殘筵，徐肅才吩咐墨竹去準備車馬。
這徐宅置辦在離長公主府不遠的清要街巷，駕車的車夫得了令，手裡的馬鞭揮得極慢，那烏頭馬車一路慢悠悠、晃晃悠悠地過了兩條街，生生走了半個時辰，才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長公主府的大門前。
此時紅日已高懸，南喬原以為這般時候過去，少不得要麵對冷清的殘局或是尊長的冷臉。
剛由著徐肅牽著跨進長公主府的二道儀門，裡頭傳來了喧囂鼎沸的人聲，宗室的幾位老王妃、朝中與長公主交好的幾位誥命夫人，連帶著徐氏一族的各房妯娌嬸娘，竟是早就黑壓壓地坐滿了整個正堂。
南喬搭在徐肅掌心中的指尖微微一蜷，心頭微詫。
長公主平日裡最是個冷清孤傲、不喜社交的性子，大梁朝野皆知這府裡規矩森嚴而冷清。
她本以為今日不過是依著規矩，給公婆敬個茶、見一見族中近親便算過去，沒想到，這正堂裡竟是擺出了比大婚當日還要隆重三分的陣仗。
徐肅察覺到掌中那柔荑的微動，大掌收攏，將她的手裹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耳畔用極輕的聲音道：
“莫慌，太後下了恩賞，宗室與台裡的夫人們這是來給母親添麵子的。萬事有我。”
他的聲音沉穩如磐，隔著大紅衣衫傳來的熱度，厚實而安定。
南喬蜷在袖中的指尖慢慢鬆開了，微微頷首，深吸了一口氣，由徐肅牽引，款款步入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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