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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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齊嬤嬤一聲”開宴”，高大的紫檀雕花大屏風往堂中一立，便將這正堂隔成了南北兩席。
兩席之間隔著鏤空的木雕屏障，微微側頭，便能將那一頭的動靜瞧個七八分。
南席開了三桌。
上首主桌坐的是長輩與宗室。長公主居正中，齊王太妃衛氏與秦王妃鄭氏分坐左右，國公夫人王氏雖麵色不大好看，也端坐在側。
東邊一桌是朝中幾位誥命夫人，禦史中丞夫人孟氏、太傅夫人陳氏都在座，文素寧也坐在其間。
西邊靠屏風的那一桌，才是幾位年輕媳婦，新婦南喬坐了主位，魏靜檀與何栩柔分坐兩旁。另還有幾個徐家族裡的近支少奶奶，麵生，話少，隻跟著低頭夾菜。
丫鬟們剛將一碟子金絲酥雀布上來，魏靜檀便捏著帕子，不冷不熱地開了口：
“二弟妹今兒個頭上的金簪倒是紮眼，禮部員外郎府上的定製，到底比我們著作郎府上的要寬裕些。”
魏靜檀是徐肅嫡親大哥、大爺徐靖的夫人，論排行在何栩柔之上。
可何栩柔的夫君徐誠是國公世子，論將來，何栩柔是板上釘釘的國公夫人，而魏靜檀往後什麼都不是。
排行與爵位的倒掛，讓魏靜檀一開口便帶了些尖刻。
何栩柔聽了，隻抿嘴一笑，那笑意不露齒，溫順得挑不出半點錯處，隻是溫聲應道：
“大嫂說笑了，不過是舊年公公賞的物件，哪裡比得上大嫂將門出來的氣度。”
可何栩柔轉過頭瞧向南喬時，眼底的笑意到底淡了幾分。
她是國公世子的夫人，熬到做主母那天才有話語權；
南喬一進門，太後賞霞帔，長公主撐腰，夫君是禦史台的紅人。
何栩柔不見得有恨，但終歸覺得人與人的命數是不同的。
她抿了口茶，忽地輕聲笑道：”三弟妹，說起來，令尊在太常寺與家父共事多年。從前常聽家父提起張少卿勤勉，不想今日竟成了一家妯娌。”
這話聽著親切，實則不著痕跡地點了一層：她的父親是太常寺正卿，南喬的父親是少卿——上下級之間隔著的那半級，在場的人都懂。
南喬微微頷首，語調平和：”何寺卿是家父敬重的前輩。往後同在徐家，還請二嫂多照拂。”
“弟妹，莫理這些勞什子的應酬，多吃些菜。”
魏靜檀這話是衝著南喬說的，語調比方才跟何栩柔說話時軟了三分。
她是二房的人：徐靖與徐肅是嫡親兄弟，南喬是她正兒八經的妯娌，跟長房那個笑不露齒的何栩柔不是一個路數。
方才冷嘲熱諷是衝著外人，到了自家弟妹跟前，她那張冷臉上反倒透出些許實在的關切。
她嫁給大爺徐靖多年無子，夫妻兩個早已冷淡得形同陌路。
瞧著南喬眼角眉梢那抹新婦承恩後的嬌豔，再想到徐肅方才隔著屏風遞過來的那道滿是關切的視線，魏靜檀眼底暗了暗，倒不是嫉妒，是看見了自己當年也曾有過、然後弄丟了的東西。
南喬端坐在原處，方才何栩柔那番話她沒再接茬，魏靜檀的關切她倒接住了。
她微微欠身，替魏靜檀斟了茶，低聲說了句”多謝嫂子”，語氣比先前應酬何栩柔時暖了幾分。
對何栩柔，她隻是客客氣氣地也添了半盞。
何栩柔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仍是溫順得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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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席那一頭，國公府世子徐誠正端著酒盞，滿臉堆笑地往徐肅身邊湊。
“三弟，往後有了三弟妹操持內幃，你在禦史台也能少些後顧之憂。說起來，你今歲剛遷了侍禦史，往後在朝中，咱們親兄弟少不得要多加親近。”
徐誠話裡裡外外都在套近乎，可徐肅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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