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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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淨室裡的水汽漸漸散去。
南喬烏發半濕，搭了一件大紅羽緞的寢衣從湘竹簾後走出來。
抬眼一瞧，徐肅竟然還大馬金刀地坐在臨窗的羅漢榻上，指尖夾著的那本佛經，自始至終連一頁都未曾翻過。
南喬佯裝不知，壓根兒不與他的視線相碰，徑直走到床邊，掀開錦被鑽了進去，隨後麵朝裡側，闔上麵目。
臥房裡隻餘下紅燭偶爾爆出的微弱燈花聲，死寂而膠著。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榻旁一陷，帶著一股子冷冽墨香的軀體躺了下來。
黑暗中，誰也沒有伸手碰誰，唯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無聲地博弈。
沉默。
窒息一般的沉默。
終究還是徐肅先沉不住氣。
他平躺在黑暗裡，那一雙鳳眸死死盯著帳頂，嗓音沙啞而緊繃，冷不丁地開了口：
“本官以為，你會跪下來哭著求我放了他。”
南喬在錦被裡睜開眼，神色清明得很，連身都沒轉，隻淡淡地回了一句：
“夫君方才不是說，大理寺查案，你亦無能為力嗎？”
“你——！”
徐肅被她這一句軟釘子噎得狠狠一滯，胸口那股子邪火登時燒得更旺了些。
他自是不甘示弱，翻過身去，撐著側臉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腦後，冷笑連連：
“移交大理寺是不錯，但本官若是豁出這張臉去求聖上，隻要我想，便有一百種法子能把他毫發無損地弄出來。”
這話裡的試探與逼問，幾乎已經挑明到了極致。
孰料南喬聽了，竟是微微舒了一口氣，身子往錦被裡陷了陷，語調平緩：“那便不必麻煩了。我覺得，讓他在裡麵多呆幾天清醒清醒，也挺好的。”
徐肅一愣。
他那雙狹長的鳳眸倏然間又危險地眯了起來，滿心的怒氣裡登時夾雜了三分錯愕。
這語氣，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不舒服，倒好像陸惟謙是她養不馴的家奴、或是由著她拿捏的什麼人一般，透著一股子叫他發狂的熟稔。
“夫人這話，是何意思？”徐肅咬著牙逼問。
南喬翻過身來，一雙眸子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
她看著他那張緊繃的俊臉，語氣幽幽：“夫君何必明知故問，你大費周折地把他弄進去，不就是瞧他不順眼麼。”
“胡說！本官那是公事公辦！”徐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惡狼，登時厲聲反駁。
“嗯。”南喬馴順地應了一聲，複又閉上了眼。
什麼叫“嗯”？！
徐肅憋了三天的邪火、酸醋，在聽到這一聲敷衍至極的“嗯”時，徹底呈了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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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那根弦徹底斷了，伸手揪著南喬的胳膊便將人猛地拉了起來。
南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拉得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沒坐穩，登時一頭栽進了他寬闊滾燙的懷裡。
徐肅順勢一抄，胳膊如鐵箍一般，死死將人鎖在懷中。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鼻翼間儘是她沐浴後溫暖乾燥的馨香，可吐出來的話卻帶著恨不得嚼碎骨肉的狠辣：
“他該死！”
那三個字，咬牙切齒，帶著兩世為人積攢下來的暴虐與癲狂。
南喬身形一僵，縮在他懷裡，緩緩抬起頭來看他，長睫顫動，訥訥吐出一個字：“你……”
對上她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清亮眸子，徐肅渾身驚出一身冷汗，狂亂的神智倏然間清醒了大半。
他暗罵自個兒真真是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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