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科學的儘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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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分之十。
吳正邦心裡咯噔一下。
重度鹽堿地的標準是千分之六，超過這個數，小麥幾乎顆粒無收，玉米直接死苗。
至於水稻，他太清楚了，根係的滲透壓根本扛不住。
細胞脫水，幼苗立枯，即便僥幸活了，分蘖也會少得可憐。
到最後能收幾十斤就算燒高香。
千分之十，那是禁區中的禁區，農作物的墳場。
可麵前這片稻田，長勢好得像是從東北的黑土地上連根端過來的。
稻株綠得濃稠，葉片寬厚肥潤，迎著午後的日光泛著一層油亮的蠟質光澤。
莖稈粗壯硬挺，節間短而密，像是灌了鉛似的沉甸甸。
這副模樣，放到常規高產田裡都是上等的長勢。
"這些苗什麼時候種下去的？"
"第四天。"徐力不知什麼時候從倉庫那邊一瘸一拐走了過來，頭上還頂著草帽，"秋總讓我第四天的時候種的。今天是第十五天。"
“說實話這長得還算差的。”
“秋總讓我除了澆水什麼都不要管。”
“我覺得要是施點肥能長得更好。”
吳正邦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十一天？
什麼叫做什麼都不要管？
這能對嗎？
“你確定嗎？”
徐力點頭。
“吳院士，我確定。”
“哪天播種、哪天澆水、水量多少，本子上全記著。”
吳正邦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找不出話來。
"十一天的苗不打理的情況下長成這樣？"
"這怎麼可能！"
徐力又補了一句：
"而且秋總讓我天天往地裡撒蟲子。"
吳正邦耳朵一豎：“撒蟲子？”
“對。二化螟、稻飛虱、粘蟲......什麼都有，隔天撒一次，每次好幾斤，都是活蹦亂跳的。”“剛扔進去的時候，我都覺得完蛋了，心想這苗再壯也架不住這麼造啊。”
“結果你猜怎麼著？”
“扔進去多少都沒事。”
“蟲子爬上去咬兩口，過兩天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跑了。”
吳正邦聽到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快步走到一片稻株前，右手扶著老花鏡湊近了看。
彎下腰仔細翻看葉片背麵。
葉背確實有些細碎的小缺口，邊緣乾枯卷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但僅僅隻是缺口而已，淺得像指甲劃了一下，沒傷到葉脈，也沒有任何蔓延的跡象。
他翻了好幾片葉子，又蹲下查看葉鞘和莖基部，一隻蟲子都沒找著，連蟲糞都極少。
就好像蟲子們咬了一口，覺得不好吃，扭頭就走了。
又或者，根本就咬不動。
"蟲子呢？"他問。
徐力撓了撓後腦勺，指了指路邊幾個大塑料桶：
"每天撒，撒到現在至少扔進去幾十斤了。"
“桶裡那都是剛買來的，之前撒的早就沒影了。”
“說實話，蟲子撒得比水還勤快。”
吳正邦不再問了。
他乾脆蹲在那一片稻株前，像老農侍弄自家菜園一樣，翻來覆去地看。
他把葉片貼在鼻尖聞，有一股淡淡的青草氣，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辛辣味。
把莖稈掐斷，截麵滲出一點點透明的汁液，纖維緊密結實。
最後，他索性把住稻株的基部，小心翼翼地連根拔了一株出來。
泥土簌簌落下，露出的根須密密麻麻、白生生的，粗壯有力，主根筆直地向下紮了至少二十公分，側根四散盤踞，像一張細密的網，牢牢抓握著每一寸可能的土壤。
白色的鹽漬附著在根表，卻絲毫沒影響根係的活力，每一根須尖都飽滿水靈。
他把那株稻苗重新埋回去，手掌拍了拍土，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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