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民心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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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議署內一片喧嘩，商賈們的豪言壯語還在梁上回蕩。
王朗的臉，卻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拂袖離席，回到郡府後堂，一言不發。
楊修遠緊隨其後，屏退了左右。
“王公，此必是林硯的詭計！”
楊修遠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篤定。
“這些商賈，定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托兒，以此作勢，對抗朝廷的複核。”
王朗在堂內踱步，花白的胡須微微顫動。
“以商賈之財，對抗朝廷。好一個林硯，好大的膽子！”
他根本不信一個區區試治使，能讓二十多家商賈如此效命。
這些商賈，分明是林硯早就埋好的棋子，這是做局給他看，要讓他這個複核使騎虎難下，讓朝廷的詔令變成一張廢紙。
“林硯此人，心機深沉。”
楊修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一麵清丈田畝，動我等根基；一麵又勾連外地商賈，奪我弘農商路之利。再容他試治下去，弘農便不再是弘農人的弘農了。”
王朗停下腳步，盯著楊修遠。
“你的意思是？”
“此事不能再由林硯主導。王公，弘農並非隻有他林硯一人能解府庫之困。”
王朗不語，隻看著他。
當晚，楊修遠府邸燈火通明。
郡內七家大族的家主，在夜色掩護下，悄然齊聚。
第二日，林硯正在與杜畿核對春耕借貸的章程，王朗卻帶著楊修遠與另外七名豪強，再次駕臨試治署。
這一次，王朗的底氣明顯足了許多。
“林尚書，昨日商賈之言，雖解一時之急，卻終究是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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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門見山，聲音洪亮。
“本官以為，弘農之事，還當由弘農人自己解決。”
楊修遠上前一步，遞上一份聯名文書。
“王公明鑒。我等八家，願共同出資三十萬石糧、八百萬錢，無息借予郡府，以備春耕。”
他話音一落，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韓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筆錢糧，比那些商賈提出的條件還要優厚。
楊修遠環視四周，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繼續說道：“我等隻有一個條件。”
“必須解散郡議署，停止清丈田畝，恢複舊製。”
話音擲地有-聲。
這不再是辯論，而是赤裸裸的攤牌。
王朗撫著胡須，麵露讚許之色。
在他看來，這才是正途。
由士族鄉賢出錢出力，輔佐官府，共同治理地方，既能保證稅收，又能維持他所熟悉的尊卑秩序，這才是天下安穩的基石。
至於那些商賈、農戶，不過是附於其上的草芥罷了。
他看向林硯，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裁決意味。
“林尚書，楊公等人深明大義，為國分憂。此事，你怎麼看？”
弘農的新政，似乎已經走到了儘頭。
然而，林硯並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王朗，投向了郡議署之外。
不知何時，議署外的長街上，已站滿了人。
數百名自耕農、小商戶、手藝人，從城中各處，從鄉下各裡，自發地聚集而來。
他們沒有喧嘩，沒有鬨事，甚至沒有舉起任何標語。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沉默地旁聽著堂內的一切。
堂外鴉雀無聲，那數百道目光彙聚而來，沉默本身，便化作了沉甸甸的份量，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朗也注意到了外麵的情形，他眉頭一皺，正欲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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