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密信暗至，靜待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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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帳內，炭火燒得極旺，劈啪作響。
那方揉得皺皺巴巴的絹帛，在曹操、荀攸、賈詡幾人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回長案上。
帳外，風刮過壕溝，發出嗚咽的動靜。
夏侯惇摸了一把纏在額頭上的粗布繃帶，率先打破沉悶。“詐降。這案子做得太糙。袁本初十萬大軍把我們圍得鐵桶一般，眼看著就要把我們耗死。許攸是他的心腹謀主，這個時候放著好日子不過，跑來投我們？圖什麼？圖我們這兒每天喝稀粥？”
曹仁跟著點頭：“元讓說得在理。這絹帛上寫得天花亂墜，說願獻河北糧草虛實。我看，這就是個餌。想把我們本就不多的機動兵力騙出去，半道上設個伏，一鍋端了。”
武將的直覺往往最趨利避害。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天上掉餡餅的事，都得先當成鐵餅來防。
曹操沒接話。他把那方絹帛鋪平，指腹在墨跡上重重壓了壓。
“字是子遠的字。印也是他的私印。”曹操抬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沒出聲的林硯，“你剛才說，契機來了。你信這封信？”
林硯走上前，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袖中抽出一卷極窄的竹簡。這是商路暗線專用的微縮密報，今天傍晚剛送到他手裡。
“主公，諸位將軍。信是真是假，看動機。”林硯將竹簡攤開，“三天前，鄴城傳出的消息。審配下令，抄了許攸在冀州的老宅。抓了許攸的兩個侄子、三個家仆。罪名是倒賣軍糧、強占民田、私藏違禁甲仗。”
帳內幾人目光齊齊聚攏過來。
“審配不僅抓了人，還連夜寫了一封折子送到前線袁紹營中，當眾彈劾許攸私德敗壞、貪墨軍資。”林硯語氣平穩，像在念舊賬，“袁紹好麵子，治軍向來標榜軍法嚴明。前線戰事僵持，他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當著眾將的麵，把許攸罵了個狗血淋頭，直接剝了他在軍中參讚機要的職權。”
林硯把竹簡推到案幾中央。
“許攸這個人，貪財，好利，極重顏麵，且氣量狹小。他在袁紹手底下乾了這麼多年，自認勞苦功高。如今前線被主公罵，後方被審配抄家。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留在河北，戰後清算，審配能要他的命。”
曹操的手指在案幾邊緣敲擊了兩下。節奏很慢。
“所以，你斷定他是真降。”
“動機對得上。河北三派互鬥的火，終於把他們自己人燒出來了。”林硯站直身子，“這封信，是他走投無路之下，給自己買命的投名狀。”
夏侯惇急了，一步跨上前：“既然是真降，那還等什麼？信上說他知道袁紹的屯糧重地，主公，給我五千精騎，我今夜就去把那地方燒個乾淨！”
“元讓。”曹操喝了一聲，“退下。”
夏侯惇梗著脖子退回原位。
曹操重新看向林硯。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年輕人了。林硯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更不會憑一封信就押上全軍的性命。
“你隻說了動機對得上。”曹操盯著他，“但你沒說，這仗該怎麼打。”
林硯迎上曹操的目光，斂容拱手。
“主公，信是真的，許攸想投誠也是真的。但，不能出兵。”
此言一出，帳內文武皆是一愣。連荀攸都多看了林硯兩眼。
“理由。”
“其一，防人之心不可無。許攸貪生怕死，他送這封密信，是在試探。試探主公敢不敢信他，敢不敢接納他。如果我們僅憑一封信就派兵出擊，萬一袁紹察覺了許攸的異動，中途換防，或者將計就計設下埋伏，我們連核實的機會都沒有。”
林硯頓了頓，拋出最核心的一條。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紙上談兵，燒不掉十萬人的糧草。袁紹的屯糧地在哪？守將是誰？兵力多少？沿途有幾道暗哨？巡邏的班次如何？這些要命的細節，信上一個字都沒提。許攸捏著這些底牌，是要當麵跟主公談條件的。見不到這些底牌，五千精騎撒出去，就是沒頭蒼蠅。”
曹操懂了。
林硯的意思很明白：不見兔子不撒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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