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烈酒焚天，烏巢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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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曹營北門。
五千匹馬嚼著銜枚，蹄子裹了三層軟麻布，走在凍硬的土路上悶聲悶氣。火把全滅了，隻有最前頭許攸手裡一盞燈籠，光暈壓得隻剩拳頭大，晃晃悠悠照著前麵十步遠的路。
曹操騎在絕影背上，沒穿鎧甲，一身黑袍，腰裡別著倚天劍。他側過頭，低聲問旁邊並騎的曹仁：“後麵的都跟上了？”
“跟上了。”曹仁嗓子發緊，“徐晃、張遼兩部，按林硯畫的路線，走蘆葦蕩西沿迂回，一個時辰後到位。”
曹操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隊伍過了濟水淺灘。水隻沒過馬蹄，但冰碴子割得人小腿生疼。許攸在前麵勒住馬，回頭比了個手勢。
所有人都停了。
前方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隻聽見風聲刮過蘆葦蕩，窸窸窣窣像有東西在爬。
許攸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摸了一陣，撿起根半人高的木樁子，上麵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袁”字。
“第一道暗哨。”許攸的聲音壓得極低，“就在這後麵三十步，兩個哨兵，戌時剛換的崗，應該正犯困。”
曹操一揮手。兩條黑影從隊列裡竄出去，悄無聲地沒入黑暗。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個人影摸回來，朝曹操點了點頭。
隊伍繼續往前。
第二道暗哨在一條乾涸的河溝邊上。許攸說：“這裡八個兵，有一個是郭圖塞進來的，睡覺警醒，得先摸掉。”
這回花了點時間。河溝裡傳來一聲極悶的短響，又歸於寂靜。
許攸後背的衣服濕透了。不是累的，是嚇的。他以前在鄴城高談闊論，算計人心，但從沒乾過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
第三道暗哨過了，前麵地勢忽然開闊。風裡多了股焦糊味，混著糧草的黴氣。
許攸停下來，指著前麵隱約的黑影：“那就是烏巢。圍牆高三丈，四角有箭樓。淳於瓊的中軍帳在北邊，糧倉在東南角，堆得跟山一樣。”
曹操眯起眼。夜色太深，看不真切。
“他喝了嗎？”曹操問。
許攸點頭：“每晚子時，雷打不動。親兵會送三壇子濁酒進去。但淳於瓊酒量大，灌三壇子不一定醉死，最多暈乎。前半夜他睡覺警醒，後半夜才沉。”
曹操回頭，看了一眼隊伍最後麵那幾輛蓋著油布的騾車。
“去，”曹操對身邊的親兵說，“把林硯備的那些東西拉上來。”
騾車趕上來。油布掀開，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皮囊。每個皮囊都灌得鼓鼓囊囊，塞口用麻繩紮死。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衝出來。
許攸吸了吸鼻子，臉色變了：“這酒……味道不對。”
“不是給人喝的。”曹操說。他拔出倚天劍，劍尖挑破一個皮囊。濃稠的液體嘩啦流出來，在地上冒著細小的泡。
許攸蹲下去，手指蘸了點放到鼻子下聞，猛地縮回手：“猛火油？不對，比猛火油衝，還摻了……”
“劣酒。”曹操把劍插回鞘裡，“酒能助燃，澆在糧堆上燒起來，用水潑不滅。林硯說，這玩意兒潑上去，火苗子能躥兩丈高。”
許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林硯前幾天就讓他畫烏巢的詳細布防圖，連糧倉之間走道的寬度都問得一清二楚。
不是為了進攻。
是為了算拋射距離。
曹操翻身上馬。“傳令。分三隊。第一隊，張遼，帶一千騎，從東麵佯攻箭樓，動靜鬨大些，把守軍吸引過去。第二隊，徐晃，帶一千騎，繞到南麵糧倉後牆，用投石索把那些皮囊全扔進去。第三隊，”他看向曹仁，“你跟我，帶剩下的人，從西麵正門強攻，拖住淳於瓊的主力。”
曹仁應了聲“是”，喉結滾了一下。
許攸湊過來：“主公，我……”
“你待在後隊。”曹操打斷他，“你的活已經乾完了。活著回許都，等著領賞。”
許攸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退到了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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