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巧破清流，局指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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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尚書台。
荀彧的值房裡燒著炭盆，門窗緊閉。
林硯進來時，荀彧正批閱公文，筆沒停，頭也未抬。
“坐。”
“茶剛沏的。”
林硯依言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
荀彧將手裡那份公文批完，擱下筆，從案下木匣裡抽出三卷竹簡，推到林硯麵前。
“看。”
林硯展開第一卷，隻掃了幾行，眉頭便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彈章。
孔融領銜，太中大夫楊修附署，後頭還跟著禰衡那幫人的門生故吏七八個，洋洋灑灑，聯名參他。
罪名三條。
其一：以倉曹掾之職行軍師之權，越職侵官，名不正言不順。
其二：赤壁之敗，丞相驕縱冒進，林硯身為近臣未能竭力苦諫，有失臣節。
其三：私設情報暗線，遍布軍中州郡，有擅權自專之嫌。
林硯默不作聲地將三卷都翻完，放回案上。
荀彧端著茶碗，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楊德祖那一份，寫得最狠。”
荀彧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寒。
“他把你比作‘操弄權柄之近幸’，說你非朝廷公器，而是主公的私人耳目，一條養在暗處的犬。”
“此文在清流士族中傳抄甚廣，據我所知，至少已有三十餘人看過手抄本。”
林硯將溫熱的茶碗擱下，發出輕微一聲響。
“楊修。”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曹植的人。
荀彧沒接話，隻是靜靜等著他的反應。
林硯並未動怒，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令君，勞煩借閱近半年尚書台的公文存檔，物資調撥一類的。”
荀彧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起身從後堂搬出兩箱沉甸甸的竹簡。
“自己翻。”
林硯翻了整整一個上午。
午時過後，他從成堆的公文裡摘出三份調撥令，用炭筆將關鍵數字抄在隨身的帛條上。
九月十二日，以尚書台名義撥付曹植門客張充絹帛二百匹，用途欄寫著“賞賜”。
十月初三，調撥軍糧八百石，去向標注含糊。
十一月十九日，又調四百石，收貨方空白。
三筆加起來，一千二百石糧、二百匹絹。
數字不大，走的卻是公賬，蓋的是尚書台的章。
經手人：楊修。
林硯將帛條仔細折好收進袖中，起身向荀彧長揖及地。
“多謝令君。”
荀彧沒問他打算如何，隻提醒了一句：“朝議定在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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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已經放話，要當廷質問主公。”
“知道了。”
林硯出了尚書台，回府便把自己關在書房。
李小吏在門外守著，隻聽見裡頭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響了大半夜。
三日後，朝議。
含光殿內空曠森然，百官列班，鴉雀無聲。
天子坐在帷帳之後，隔著一道珠簾，身影模糊。
曹操端坐前排，神色如常。
孔融出列。
年過五十的人，白須飄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立於殿中，手持笏板，開口便是雷霆之聲。
“臣有奏。”
“丞相府倉曹掾林硯，以賤吏之身乾預軍國大政。”
“赤壁之役，十萬將士葬身火海，此人身為後勤主事，非但未能匡正主上之失，反倒越俎代庖，擅行軍機之權。”
“又聞其遍設暗樁、私蓄耳目，行事詭秘。”
“漢室體統何存？朝廷法度何在？”
聲音在大殿中激起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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