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同出發顧衍之擡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銀白的光灑在窗欞上，像一層薄薄的水。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沈煜寧身上。
"明天子時。"他說。
沈煜寧點了點頭。
他撐著桌沿站起來，膝蓋上的傷口被布條裹著，走路的時候一扯一扯地疼，但他忍住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開始解外袍的係帶，解了兩根手指就打滑了，係帶在他抖個不停的指間繞來繞去解不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把那口氣壓下去讓手穩住，但那口氣吸到一半就卡住了，悶在胸腔裡上不來下不去，像是胸口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
顧衍之站了起來。他走到床邊，在沈煜寧麵前站定，伸出手，替他解開了那根係帶。
他的手指碰到沈煜寧衣領的時候停頓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這個動作是否被允許，然後平穩地、一根一根地解開了剩下的係帶。
外袍被脫下來搭在床尾。沈煜寧穿著單薄的裡衣坐在床邊，頭髮散了一縷在額前，整個人瘦得隻剩下骨架撐著一層皮。
顧衍之的目光在他的鎖骨上停了一瞬，那裡有一道舊疤，顏色很淺，但在日光石暖黃色的光裡還是能看清輪廓。
他把目光移開了。他轉身要走，衣袖被沈煜寧拽住了。
拽住的那隻手沒有多少力氣，軟軟的搭在袖口的布料上，像是隨便抖一下就能甩開。
但顧衍之沒有動。他停住了，側過身，低頭看著沈煜寧的手。
沈煜寧仰著臉看他，嘴唇動了動："明天子時，你真的會來？"
顧衍之垂著眼看著他的手，看著那幾根搭在自己袖口上的瘦削手指。"會。"
沈煜寧的手指鬆開了。他往後倒進枕頭裡，閉上眼，呼吸慢慢地平穩下去。
他說不出話來了，嗓子徹底啞了。
顧衍之站在原地又看了他幾息，然後把床頭的燈撥暗了一些，轉身走了出去。
關門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拍，像是在等什麼，然後遠去了。
沈煜寧在黑暗中睜著眼，望著門口的方向。
明天子時，還有不到一天。在那之前，他要睡一覺，多睡一會兒，攢夠力氣。
月光照在窗欞上，映出極淡的銀白。葯堂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細細的，淺淺的。
第二天白天過得很慢。
沈煜寧按時去講經堂講了一個時辰的課，台下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些，連二樓欄杆旁邊都站滿了人。
他講的時候餘光掃了一圈，江懷遠沒有出現。
這在過去幾天幾乎成了慣例——他上課的時候江懷遠從不來，但他下課後總有人告訴他江懷遠當天在別處做了些什麼。
今天上午的消息是：六師弟去執事堂提交了一份關於後山禁地維護的申請，說是"近日感到禁地方向有靈力異常波動，建議派人巡視。"
沈煜寧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剛走下講台，喉嚨裡那股腥甜又開始往上湧，被他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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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遠已經等不及了。
他等不到秘密探查的結果，他現在在走明麵上的路子，用"宗門安全"的名義把禁地的問題擺上檯麵。
這樣不管誰先到那裡發現了什麼，他都能把自己放在"先知先覺、一心為公"的位置上。
他走出講經堂的時候，台階下麵站著謝雲闌。
師父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袍，銀白的髮絲用一根白玉簪綰了大半，隻有幾縷垂在臉側，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幅雪景圖裡的留白。
他站在那裡看著沈煜寧走下來，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膝蓋上——布條裹著，被袍子遮住了大半，但走路時那一點細微的跛還是逃不過謝雲闌的眼睛。
"晚上早點睡。"謝雲闌說。
沈煜寧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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