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拆穿沈煜寧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師父覆在他額頭的手腕上。
他感覺到師父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鬆弛下來。
沈煜寧在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了門外的聲音。很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從遠處走來又停在了門前,沒有敲門,沒有進來,隻是站在那扇木門的外麵。
他聽見了極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和一聲憋了很久的、被壓在喉嚨底下的悶響。
他沒有睜眼。但他知道那是誰。
二師弟陸清辭,站在葯堂門外,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樹枝當拐,右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窗欞的這一側移到了那一側,久到他腿上的傷口重新滲出血來從繃帶底下洇出一片暗色。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一瘸一拐地遠去了。
沈煜寧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謝雲闌的手還覆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像一片永遠不會融化的雪。
葯堂裡的燈被謝雲闌熄了一盞,隻剩下一豆微弱的光在牆角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第二天清晨,清虛宗的所有弟子都被召集到了主殿前的廣場上。
雪停了,天是鉛灰色的,廣場上站了三四萬號人,從各峰座下弟子到外門雜役,幾乎每個人都來了。
風吹過人群的時候帶起一片竊竊的私語聲,有人在猜發生了什麼,有人把頭轉向主殿的方向等著看掌門什麼時候出來。
沈煜寧站在人群的最前麵,左邊是顧衍之,右邊是秦昭。
陸清辭拄著拐站在秦昭旁邊,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然灰敗,但腰背挺得筆直。
蘇沐陽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懷裡抱著一隻貓,貓的尾巴繞著他的手腕纏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給他取暖。
主殿的門開了。謝雲闌走出來,站在台階最高處。
他沒有穿平日裡那種飄逸寬鬆的長袍,換了一身正式的白玉色廣袖禮服,腰束銀帶,銀白的髮絲用一頂淺色的玉冠束起,整個人像一柄被淬過雪水的劍立在風中,冷得不敢直視。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人群,然後在台階上站定,開口。
"今日召諸位前來,有一事宣布。清虛宗掌門座下第六弟子江懷遠,自今日起逐出師門,不再是我謝雲闌的徒弟。其所學功法宗門收回,其所用資源宗門追索,其人即日起不得踏入清虛宗方圓百裡之內。"
人群嘩然。那聲嘩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之後是一片鋪天蓋地的沉默。
所有目光都從謝雲闌身上移開,落在人群中的另一個人身上。
江懷遠站在人群中央。他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係著那塊暖玉,整個人還是那樣溫潤如玉的模樣,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得體得無懈可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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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那句話的時候,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更多了。
他垂下眼睛,彎下腰,對著主殿的方向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禮。
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次一樣,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被冤枉者的尊嚴和體麵。
然後他直起身來,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沈煜寧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恨,沒有怒,甚至沒有失望。
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柔和得像一縷風拂過水麵,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大師兄,恭喜你。你終於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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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寧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能感覺到身邊秦昭的手攥緊了,能聽到陸清辭呼吸變重的聲音,能感受到顧衍之站在他身側那一瞬間微不可察的前傾——那是護在身前的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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