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藥粉迴廊的風從兩端灌進來，吹得廊柱上那些乾枯的藤蔓沙沙作響。
沈煜寧站在這頭，江懷遠站在那頭，中間隔著三步的距離，窄得剛剛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江懷遠站在路中央沒有讓，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像是被人用模子澆鑄出來的，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處。
"大師兄，"江懷遠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我今天確實有話想跟你說。關於四師弟的事。"
沈煜寧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
江懷遠像是捕捉到了那一絲細微的變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我今天早上順路去了翠微峰，想給他送一些新到的茶葉。我看到他在院子裡逗貓，那隻貓蔫蔫的，沒什麼精神。我問他貓是不是病了，他說昨晚還好好的，今天一早就不吃東西了。"
沈煜寧看著他，沒有說話。
江懷遠繼續往下說，語氣越來越自然，"我當時就說，大師兄懂藥理，要不我替他來請教一下你。結果他說不用，他說他早上已經找你看過了，你給了他一包藥粉，讓他拌在食裡喂貓，他照做了。"
江懷遠那層溫和的笑意底下藏著的東西開始慢慢浮上來，像一條蛇從水底緩緩升到水麵："大師兄，你今天早上去看過四師弟嗎？"
"沒有。我今天早上一直在葯堂，沒有去過翠微峰。"
江懷遠點了點頭，笑容不減。"那就奇怪了，四師弟怎麼會說你去過呢？他早上那副篤定的樣子，可不像是記錯了。"
他說完這句話往旁邊讓了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沈煜寧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鼻尖擦過一片極淡的香氣。
茶香，混著一點他無法辨認的冷澀味道，像是某種藥草的底子。
他走過去之後沒有回頭，但江懷遠的聲音追著他落下來，不高不低，剛好夠他聽見："大師兄，四師弟那隻貓，你最好去看一眼。"
沈煜寧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回葯堂的路上一直在想江懷遠的話。
蘇沐陽說自己去看過它了，還給了藥粉。
這不可能，因為他今天早上根本沒有離開過葯堂。但蘇沐陽為什麼會這麼說？係統給他植入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還是……
他加快了腳步。
翠微峰的山門還是那個樣子，靈竹青翠，水珠從葉尖往下滴。
他繞到後院，在貓窩旁邊找到了蘇沐陽。
四師弟蹲在地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著。
他的手正在貓窩裡輕輕摸著什麼，動作很輕很緩。
沈煜寧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低頭看到了貓窩裡的景象。
那隻橘白色的靈貓側躺在窩裡，呼吸淺而急促，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維持著生命的節律。
它的眼睛半睜著，琥珀色的瞳孔比平時渙散了很多，看到沈煜寧湊近的時候尾巴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甩一甩，但甩不動了。
蘇沐陽的手停在了貓的背上，他沒有擡頭看沈煜寧，"大師兄，你來了。"
沈煜寧伸手想去碰一下貓的額頭，蘇沐陽的手忽然攔住了他，那隻手橫在貓的上方，手腕微微用力，"你給的藥粉……它吃完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沈煜寧的手停在了半空。
蘇沐陽終於擡起頭來看他。
他的眼睛是紅的，眼角掛著沒幹透的淚痕，他看著沈煜寧的目光裡有一種沈煜寧從未見過的東西——懷疑。
"你早上來過。"蘇沐陽說。他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信了。
"我沒有來過。"沈煜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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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陽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沈煜寧臉上移開，落在貓蜷縮的身體上，然後又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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