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鬆開了劍柄，不是因為放鬆，而是因為她已經判斷出了敵我差距。渡劫期的魔族和她前世全盛時期相比還有一段距離——她巔峰期是帝境，渡劫期不過是她座下十二戰將的水準。
但如果以她目前的練氣初期的修為迎戰，她接不住對方一根手指頭。她看了江易一眼，師父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慵懶姿態。
這種鬆弛感不是裝的。她前世見過無數人，裝淡定的人總會在某個細節上露餡——眼角會不自覺地抽動，手指會下意識地攥緊，呼吸節奏會微不可察地改變。
但江易靠在石柱上的姿勢和剛才曬太陽時一模一樣，呼吸平穩，神態放鬆，甚至連道袍上那塊最大的補丁的位置都沒有絲毫移動。他不是在強裝鎮定，他是真的不覺得這四個渡劫期魔族值得自己認真。
魔訶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直接越過了數百丈的距離，懸停在荒山山頂上方三十丈處。
他的魔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渡劫後期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往下壓去，山上的碎石開始劇烈震顫，無數細小的石子從地麵彈起來又落下。
山下的炊餅攤老闆剛剛重新出攤，感受到這股威壓之後二話不說又把攤子收了起來。他已經有經驗了，今天這生意沒法做了。
“剛才那道九彩霞光，是這裡出現的吧？”魔訶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易，“把寶物交出來。本座可以考慮留你全屍。”
江易終於從石柱上直起身來，他身後的三個徒弟同時看向他，蘇晨眼中滿是期待和興奮，剛才師父說不用他動手，那說明師父這次要自己動手了——
他上次看到師父自己動手是什麼時候來著？好像從來沒有。他隻在各種對話和段子裡聽說過師父的實力，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師父真正出手。
李太白握緊了枯枝，劍目在微微發熱，他想看清楚師父會用什麼劍招——能引發天地共鳴的劍，握在煉製它的人手裡，威力會大到什麼程度？
柳如月的目光最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極深的期待。她知道師父很強，強到連她巔峰期都需要仰望。但“知道”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前世能讓她心服口服的人一個都沒有，今天也許會出現第一個。
江易看著魔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你們是渡劫期？”
魔訶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魔鈴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道：“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殺了搜魂取寶就是。一個小破宗門的窮宗主，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然後江易說了第二句話。他沒有拔劍，也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他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
“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需盡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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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方圓數十裡內所有的劍同時出鞘。不是被拔出來的，是自己彈出的鞘。
圍觀的修士中每一個佩劍的人都感覺自己的劍在不受控製地顫動，像是在向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緻敬。
就連蘇晨腰間那把隻有裝飾功能的小匕首都彈出了半寸，嗡嗡作響。李太白手中的枯枝幹脆直接碎成了粉末，因為枯枝也是“劍”——他把它當做劍來用，它便有了劍的身份，而天下所有的劍，在這一刻，不配在這位麵前保持完整。
魔訶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因為這句話不是修辭。他能感覺到，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中所有的劍意都像聽到了君王號令的士兵一樣轉向了同一個方向——江易。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報，那是渡劫期修士數千年來淬鍊出的戰鬥本能，在他耳邊尖叫著告訴他——你麵前的不是獵物，是獵人。你飛了幾千萬裡過來，不是來奪寶的，是來送死的。
但已經晚了。
江易隨手從虛空中抽出那把剛煉製的劍，朝著天空輕輕一揮。沒有任何蓄力，沒有任何招式名，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劍意爆發。就是那麼輕輕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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