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柔情淬骨，軟語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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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予自徐府回了侯府，在院子裡靜坐了半晌。
待把那一肚子的委屈與不甘生生掐滅、收拾妥當了，方才換上一副賢良淑德的當家主母麵孔，安心等著陸惟謙休沐。
陸惟謙如今在京畿大營當差，本是雷打不動的四日一輪值。
張知予原以為還得等上幾日，沒成想，傍晚時分，那道熟悉的身影卻破天荒地進了院門。
瞧見人回來，張知予按捺下心頭的冷笑，迎上去接了他的鬥篷，溫言軟語地張羅著：
“世子今日怎麼回來了？大營裡差事可順遂？妾這就讓小廚房傳膳。”
陸惟謙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從嗓子眼裡含混地“嗯”了一聲。
他卸了佩劍，大剌剌地往羅漢床上一靠，神色間滿是敷衍與心不在焉。
張知予將他的神色儘收眼底，麵上卻是不顯，依舊體貼地替他布菜。
他自以為藏得深，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對別個女人的魂牽夢縈。
他回府，不過是想從自己這個“阿姊”嘴裡，探聽一丁點關於南喬的消息罷了。
既然他想聽，那她便成全他。
晚膳用到一半，張知予擱下手中的象牙箸，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抿唇笑道：
“瞧我這記性，今兒個去瞧南喬，倒是有樁天大的喜事要和你分享。南喬如今已診出了雙月的身孕，那孕相極好，小臉紅潤，連半點子害喜的動靜都沒有。妹夫更是個知冷知熱的，流水似的補藥往屋裡送，伺候得那叫一個無微不至。”
說到此處，張知予故意頓了頓，直勾勾地盯著陸惟謙驟然僵硬的麵孔，語調也輕快了幾分：
“哦對了，瞧我這腦子，上一世的事妾身倒是一直沒騰出空來問爺。南喬前世跟你恩愛那麼些年，在陸家，左右也該生過幾個孩子吧？”
這一句話，猶如一柄鈍刀子，噗嗤一聲生生紮進了陸惟謙的心窩子裡。
在聽到“南喬這麼快懷了徐肅的孩子”那一瞬，陸惟謙隻覺得渾身的血液轟的一聲全湧上了頭頂，整個人都不好了。
上一世，南喬便替他誕下了三個兒女。
大兒子生得最像他，開蒙最快；小女兒則是粉雕玉琢，剛學會走路，日日黏在他膝下糯糯地喊“爹爹”。
那是真真切切在他膝下承歡過、流著他陸家血脈的親骨肉啊！
一想到那三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因著這一世的陰差陽錯，生生被抹去了活在這個世上的痕跡，再也不會喚他一聲“父親”；
一想到如今南喬肚子裡懷著的，是徐肅那個陰鷙瘋子的種，陸惟謙這心便像是被萬箭穿過一般，疼得他渾身直哆嗦。
他顫著手想去拿酒盞，可那眼淚卻比他的動作更快，“啪嗒、啪嗒”連成了一串，泄洪似地砸在了麵前的青瓷碗裡，不過片刻功夫，一雙眼眶便哭得通紅。
張知予就這麼冷眼瞧著，坐在對麵瞧著這位人前風光霽月的世子爺，此刻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喪家之犬。
她在心裡狠狠地啐了一口，暗罵道：愛得這樣深，擺出這副貞臣烈男的死樣子給誰看呢？
真要是那樣好，人家這一世怎麼寧可嫁給活閻羅，也不肯多瞧你一眼？
哼，當真是自作自受！
心裡雖罵得痛快，張知予麵上卻換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偽善麵孔。
她執起酒壺，執意替陸惟謙將眼前的白玉杯斟得滿滿當當，柔聲道：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前塵往事，最是熬人。來，跟妾身喝一杯，散散心頭悶氣。”
陸惟謙此時正痛入骨髓，哪裡還會推拒？
他一把奪過酒盞，仰頭便是一飲而儘。
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激得他連連咳嗽。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不過小半個時辰，大半壺烈酒便下了肚。
他眼神開始渙散，整個人醉眼朦朧地癱軟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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