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隻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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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邊不過剛翻起一線魚肚白，景陽鐘沉沉撞了九下。
今日乃朔望大朝會。
但凡在京城裡當差的，上至一品宰執，下至九品微末小官，俱是頂著清晨的徹骨寒霜，按品級規規整整列在太極殿外。
百官魚貫而入，按著品級文武分列。
大殿內一時間靜謐無聲，唯有龍椅上那位年輕天子淡淡的威壓，和殿簷下瑞獸吐出的嫋嫋龍涎香。
禮部讚禮官長喝了一聲：“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群臣正欲按部就班地走個過場，卻見殿側那道如蒼鬆般挺拔的緋色身影撩開袍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禦前。
徐肅手執象笏，眉眼間裹挾著自前世九幽地獄裡帶出來的森然殺氣，聲如洪鐘，瞬間震碎了殿內的平靜：
“臣，徐肅，有本具奏！臣，彈劾樞密院樞密副使崔宏，欺君罔上，禍亂軍綱，罪在不赦！”
此言一出，朝堂上刹那間掀起了一陣倒吸涼氣之聲。
崔宏乃正三品樞密院二把手，又是宮中淑妃娘娘的族叔。
徐肅今日既然開了這個口，便是打定主意要徹底咬斷這位朝廷重臣的喉嚨，若是一擊不中，便等同於將自個兒送去迎接崔宏的滅頂反撲。
朝堂詭譎，自古便容不下折中的戲碼，今日一搏，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隻見徐肅挺直了脊梁，將手中折子高高舉起，字字句句慷慨激昂，如重錘砸地：
“大梁疆土，寸土喋血，前線將士風餐露宿，以血肉之軀築我大梁鐵壁！然，崔宏居樞密院高位，不思精忠報國，反視國之利器為一己之私產！臣查得，京畿北郊大營，崔宏虛報兵額五萬，實則僅有三萬餘！那兩萬空餉，皆流入了他崔氏一族的私囊！”
“不僅如此，崔宏更假借軍籍注銷之名，將那些本該卸甲歸田的百戰士兵，偷偷抹去名姓，豢養於私邸別院，淪為其雇凶排除異己的私兵死士！吃朝廷的軍餉，養崔氏的惡犬！此等行徑，與謀逆何異？！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軍將不軍！臣請陛下動雷霆之威，按律嚴懲，以謝天下將士！”
這一番參奏，言辭如刀，刀刀見血，直叫滿朝文武麵色大變。
站在前列的崔宏整個人如遭雷擊，大驚失色。
他今年四十有八，在樞密院盤踞多年，吞吃空餉這等事，在往日太後當政、朝局混亂的時候，本是各方心照不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隱秘。
怎麼今日，這個剛升任從五品台諫的徐瘋子，竟毫無預兆地將這塊遮羞布給當堂扯了下來？
之前看押陸惟謙也是風聲大雨點小，最後也不了了之了，怎的今日竟是來真的了？
驚恐之下，崔宏下意識地往身側覷了一眼，他的頂頭上司樞密使蕭衡就站在旁邊。
那眼神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一瞥，快得驚人，卻偏生沒逃過徐肅那雙毒蛇般的鳳眸。
徐肅看在眼裡，神色驟然一冷，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崔宏此時已然回過神來，慘白著一張臉，噗通一聲跪倒在漢白玉的地磚上，直呼冤枉：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曆經兩朝，對大梁、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徐禦史無憑無據，僅憑幾本道聽途說的賬目便信口雌黃，這是要活活逼死忠臣啊！”
徐肅居高臨下地乜斜著他，嘴角挑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冤枉？崔大人，冤不冤枉，待本官親自去大營一查便知！“
徐肅轉身朝殿上一拜：”臣，請皇上下旨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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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年輕的皇帝眼神深邃，龍顏看不出喜怒，聞言卻是大手一揮，沉聲道：
“徐愛卿說得有理。若真有冤屈，朕自會還崔卿一個公道；可若是屬實……大梁的軍中，容不得碩鼠作祟。徐肅，朕命你徹查此案，點殿前司精銳五百，即刻啟程到京畿北郊大營，封鎖武庫，徹查軍餉賬目！”
徐肅再次躬身一揖，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臣，遵旨！”
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快得根本不給旁人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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