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子垂拱私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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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昨夜漫天風雪，徐肅跟著影衛一路快馬加鞭趕赴大理寺暗牢。
大理寺卿鄒鎮麵色鐵青地坐鎮在提審廳內。
那崔宏關押在這最底層的暗牢，原本防守得如同鐵桶一般，孰料昨夜，竟有黑衣刺客借著風雪夜色，買通了底下的兩個牢子，欲將崔宏當場封喉。
幸而鄒鎮是個在刑獄裡浸淫多年的老手，警醒得緊，率伏兵將那刺客當場拿下。
隻可惜，那刺客是個死士，眼見退路被封，在被卸掉下巴的前一瞬，生生吞下了藏在後槽牙裡的毒藥，當場便七竅流血暴斃。
徐肅撩起浸了寒霜的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跨進停屍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具漸漸僵硬的黑衣屍身，麵上冷若冰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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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死了便能將線索斷了乾淨？仵作，將這狗東西的衣物全數扒了。指縫、發髻、皮肉，一點點、一寸寸給本官仔細地剜。若放過了任何一絲細節，本官治你們一個瀆職之罪。”
大理寺的老仵作先前與這位雷厲風行的禦史大人合作過多回，深知這位的手段與脾性。一聽這話，哪敢有半點敷衍？
當即二話不說，拿了刀具藥水便開始埋頭乾活。
那一夜，徐肅與鄒鎮在大理寺的簽押房裡徹夜未眠。
四個角擺了幾個高腳銅燭台，兩個權臣圍著一張京畿防務圖與崔家賬目，細細抽絲剝繭。
徐肅眸光深邃，指尖在圖紙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給鄒鎮提供了諸條極其隱秘的線索。
這其中，有些是他根據耳目近來暗中查得消息的周密推斷；
而另一些涉及北營武庫調撥與崔家藏銀的隱秘暗倉，則是他腦海裡前世血淋淋的記憶。
鄒鎮聽得是驚心動魄，複又精神大振。
待到第二日東方吐白、天色方曉，他便迫不及待地簽發了數十道大理寺海捕公文，派了數十隊精乾衙役，照著徐肅給的方位全城搜捕。
而熬了一整夜的徐肅，在大理寺就著溫水潔了麵，不急不緩地整理好了墨竹剛送來的朝服，戴正了官帽，披了大氅，施施然翻身上馬，朝著太極殿上朝而去。
今日的早朝，因徐肅的到場，氣氛顯得格外靜穆，文武百官竟是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下。
徐肅手執玉笏，麵色沉靜地站在那裡。
他那一雙深邃的眸，不著痕跡地在前方幾位的身上刮過，那眼神裡的森然與篤定，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髓生寒的壓迫感，仿佛在明晃晃地昭告那人：下一個，輪到你了。
心裡有鬼的官員瞧見他，脊梁骨上都在蹭蹭地冒冷氣，當真是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與這位活閻王對上了視線。
放眼大梁朝的官場，如今怕他徐肅的心思，隻怕比龍椅上的那位還要多上幾分。
散了朝，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般散去。
徐肅卻腳下未停，徑直去了垂拱殿。
皇帝此刻正吃茶，一聽徐肅將崔宏那上萬貫的下落給摸得一清二楚，登時眼睛一亮，一拍龍案，撫掌大笑：
“好！慎之真乃朕的肱股之臣！這筆銀子入了大理寺，正巧可以充實朕那空了大半的內藏庫，省得天天受戶部那幫老頭子的鳥氣！”
徐肅站在下首，冷眼瞧著上頭這位喜形於色的皇帝舅舅，麵色沒有半分波瀾，隻涼涼地刺了一句：“陛下莫不是樂糊塗了？這些錢往上數三年，哪一筆不是從戶部撥出去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處罷了。”
皇帝被他這一盆冷水澆得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左右落回了朕的口袋，還不許朕高興了？你還有事兒？”
徐肅微微側過臉，鳳眸冷冷地剜向一旁伺候的禦前大內侍，沉聲吩咐道：“王公公，帶著你的人去殿外守著，一隻蒼蠅也甭放進來。”
王公公是個成精的老骨頭，最是個極知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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