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徐誠這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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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丫鬟們撤了殘席，奉上了解膩的普洱。
南喬擱下茶盞，一雙清亮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張知衡身上，終是開了口：
“大哥，今日家宴，我瞧你笑容勉強，眼底亦是青黑一片。可是有什麼心事？”
張知衡麵色微僵，有些狼狽地移開目光，執著茶蓋撥了撥浮沫，仍想敷衍過去：
“二妹多慮了，不過是公事繁雜，夜裡少眠了些，並無大礙。”
南喬見他至此仍不願吐露，倒也不急著追問具體的事由，隻溫聲細語，吐字卻擲地有聲：
“大哥，你我張家雖非門第顯赫，可哥哥你從小讀書明理，從來都是‘立身正、行事端’。如今聖上英明，朝堂正在整肅風氣，‘邪不壓正’四個字，大哥讀儘聖賢書，當比我更懂其中分量。”
張知衡默默聽著，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窒。
他看著自家小妹那雙通透的眼眸，沉默良久，終是長歎了一口氣，苦笑道：
“二妹說得對，是哥哥落了下乘，自個兒鑽了牛角尖。”
徐肅何等精明，坐在一旁聽著兄妹的這番來回，心中對這位大舅兄在衙署裡的遭遇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徐肅眼神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說起禮部，我倒想起來，我有個堂兄喚作徐誠的，如今也在禮部當值，任的是正六品員外郎一職。"
話音方落，徐肅便含笑盯著張知衡的臉色。
果不其然，張知衡在聽到“徐誠”這兩個字時，端著茶盞的手指倏地一緊，麵上飛快地掠過了一抹極其隱忍的異色。
徐肅心頭一沉，暗道了一聲不妙。
他那個好堂兄是個什麼德行，他最是清楚不過，平日裡總以開國勳貴之後自居，眼高於頂，向來瞧不起張知衡這類寒窗苦讀出身的清流官員。
看來大舅兄最近受的窩囊氣，十有八九便是拜他這位堂兄所賜了。
在這禮部衙門裡，旁人若知徐府與張家的姻親關係，大抵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為難他。
也唯有徐誠這個蠢貨，自恃長房血脈，方有這般狗膽。
徐肅虛掩著口咳嗽了一聲，神色自若地笑道：
“不過今日不提那等俗人。禮部侍郎錢穆清錢大人，我曾與他打過幾回交道。此人務實能乾，並非兩眼一抹黑的糊塗人。隻是如今禮部衙門人多嘴雜，混日子的多，錢侍郎手底下真正能辦實事的人太匱乏，他一個人苦苦撐著大局，難免有顧此失彼的時候。”
說到這裡，徐肅意有所指地看向張知衡，語調清朗：“兄長是科舉正途出身，學問紮實，行事端正，這在藏汙納垢的官場，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長處。錢侍郎缺的從來不是官，而是能替他分憂的可用之人。兄長若能在差事上多替他查缺補漏，他那雙眼清亮著呢，一樁樁一件件他都會看在眼裡。”
張知衡聽了這番剖析，心頭那股積鬱多日的悶氣，霎時消散了不少。
其實他的頂頭上司正是徐誠。
他雖一早知曉徐誠是妹婿的堂兄，但他自幼飽讀聖賢書，骨子裡最是不喜攀附權貴、走後門那一套，故而兩人共事許久，他從未在衙門裡提過自個兒與徐府的這一層姻親。
偏生那徐誠根本不是個辦實事的料，整日裡隻知呼朋引伴、摸魚飲酒聯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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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裡積壓的公文、繁複的庶務，基本上都是張知衡一個人默默地做。
最近，宮中下旨，要禮部牽頭籌辦一年裡最要緊的冬至大宴。
這曆朝曆代的冬至大宴堪比過年，禮儀繁縟、規格浩大，稍有差池便是掉腦袋的罪過。
徐誠眼見差事燙手，索性做個甩手掌櫃，將所有的累活重活全一股腦壓在了張知衡肩上。
張知衡這些日子忙得焦頭爛額，偏生那徐誠自個兒什麼都不做，還要日日雞蛋裡挑骨頭，稍有不順心，便拿著他這個沒背景的屬下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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