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老徐踏進山口的那一瞬間,周圍的光線猛地暗了一截。
不是太陽落山的那種暗,是像有什麼東西把光線擋住了。我擡頭看了一眼,兩邊的山壁在頭頂收窄成一條窄縫,天被擠成一條細長的線,灰白色的,像一道傷口。
山口的寬度越走越窄,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窄到兩個人沒法並排走,隻能一前一後側身通過。老徐在前麵,我跟在後麵,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泥土,又變成了濕滑的苔地。
空氣中那股腥味越來越重了。
“師父。”我壓低聲音,“那些腳印又出現了。”
老徐停下腳步,側身往地上看了一眼。那行腳印又出現了,還是從裡麵往外走的方向,清晰新鮮,像是剛踩出來的。
“它已經走了一趟了。”老徐說。
“它?不是人?”
“是它。”老徐轉過頭繼續往前走,“這腳印是水魅的。成形的那一隻。”
我後腦勺一陣發麻。成形的水魅?白水鎮那隻不是還差三魄嗎?張家村那隻也還在井裡封著,什麼時候又出來了一隻?
“苗大川養了三隻。”老徐說,“張家村一隻,白水鎮一隻,斷魂嶺一隻。斷魂嶺這隻才是他最用心養的。張家村的封了,白水鎮的散了,但這一隻還在。”
“它成形了?”
“成了。”老徐說,“三年前就成了。”
我沉默了。三年前就成形的水魅,一直待在斷魂嶺裡,沒有出去害過人。它被苗大川留在了身邊,當狗養著。
我們繼續往前走,山口突然變寬了,眼前豁然開朗——斷魂嶺的內部是一個狹長的山穀,四麵都是黑褐色的山壁,穀底平坦,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碎石。穀底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間屋子。
屋子不大,就一間,土牆茅頂,門闆歪歪斜斜地掛著,像是很久沒人住了。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著幾件東西——一隻破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半截燒了一半的蠟燭。
老徐站在穀口,看著那間屋子,沒有靠近。“苗大川不在這兒。”
“那他在哪?”
“他在別的地方。”老徐說,“這兒隻是他放東西的地方。”
他拄著拐杖朝那間屋子走過去,我跟在後麵。走近了看到屋門旁邊的土牆上,畫著一個符號——圓圈裡一條盤著的魚,和張家村井底密室黑門上的一模一樣。
老徐推開門。門闆吱呀一聲開了,一股灰塵味兒撲麵而來。屋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油已經幹了。牆上掛著幾根麻繩和一把生鏽的剪刀,地麵上有一層厚厚的灰,踩上去腳印清清楚楚。
老徐走到牆根蹲下來,用短刀刮開牆角的灰,露出下麵的泥地。泥地上刻著一行字——
“他把骨珠挖出來了。”
老徐的手停了一下。
“這是苗大川留的。”我說。
“對。他知道你回了趙家溝,知道你挖出了骨珠,知道你來了這兒。”老徐站起來,“他已經走了。”
“那他去了哪?”
老徐沒回答,走到屋子後麵的牆根下,用拐杖敲了敲地麵。那一片泥地的顏色比別處深,像是最近翻過。他蹲下來刨了幾下,土裡麵露出幾根白色的東西。
是手指骨。三根人的手指骨,齊根斷了,斷麵平整,像是被利器切下來的。
老徐用刀尖把那三根手指骨撥出來,排成一排放在地上。其中一根手指骨上套著一枚銅環,環麵磨得很光滑,內側刻著一個字——“苗”。
“這是他的手指。”老徐說,“他切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埋在屋後。”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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