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的臉。
不是平的,不是那種沒有五官的平麵。她有臉,有眼睛,有鼻子,有嘴。但那些五官不是我熟悉的形狀——眼睛是豎著的,像貓眼,像蛇眼,瞳孔在那種沒有光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鼻子很扁,隻有兩個孔,像魚鰓,像某種水生動物的呼吸器官。嘴是裂開的,從左耳裂到右耳,嘴角往上翹,像是在笑。
但那張臉,我認得。
是我自己的臉。
不是完全一樣,是某種扭曲的、變形的、像是從水裡看出來的倒影。但輪廓是我的,眉眼是我的,甚至連嘴角那顆小小的痣,位置都一模一樣。
她看著我,豎著的眼睛裡泛著金色的光。然後,她開口說話了。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水裡發出來的,從河底發出來的,從門縫裡的光發出來的,像無數條河流同時匯聚成一句話,灌進我的耳朵裡:
"你……終於……來了……"
我想後退,但腳像被釘在地上。我想說話,但嗓子像被灌了水泥。我隻能站在那裡,看著她,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豎著的、泛著金光的眼睛。
她朝我走過來。
不是從河對岸繞過來,是直接從水麵上走過來,一步一步,腳踩在水麵上,沒有沉下去,像走在平地上。水麵在她的腳下泛起一圈圈漣漪,漣漪擴散開來,碰到河岸,又反彈回去,形成複雜的波紋圖案。
她走到我麵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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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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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腥,不是香,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氣息,像是地底的土,像是暗河的水,像是時間本身。她的呼吸噴在我臉上,涼涼的,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她伸出手,白得發青的手,指甲又長又黑,像雞爪子。那隻手停在我的臉旁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後,她把手指按在我的左手腕上。
按在那個白色的印子上。
印子在發燙。不是燙,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透出來的熱,像是有火從骨頭裡燒起來,順著血管往全身蔓延。我疼得想叫,但嗓子還是發不出聲。我隻能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豎著的、泛著金光的瞳孔。
她的嘴唇動了動,又說了一句話。這一次不是從水裡傳來的,是從她的嘴裡直接說出來的,聲音像水泡炸開,咕嘟咕嘟的,但我聽懂了:
"刀……留下……人……進來……"
然後,她把我往前一推。
不是推,是拉。她的手按在我的手腕上,力道從那裡傳過來,不是往她的方向拉,是往門裡的方向推,往河的方向推,往水麵的方向推。我的腳離開了地麵,身體往前傾,像是要掉進河裡,像是要沉進水裡,像是要被什麼東西吞沒。
我閉上眼睛。
然後,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她的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霧和光,像是從水麵下傳上來的氣泡,咕嘟咕嘟的,帶著迴音:
"……小鬼……"
是陳瘸子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睛。
紅衣女子還在我麵前,手還按在我的手腕上,但她的表情變了。豎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像是驚訝,像是憤怒,像是某種被冒犯了的情緒。她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尖嘯,不是人的聲音,是某種動物的,某種水生的,某種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聲音。
然後,她鬆開了手。
我往後倒去,不是倒在地上,是倒回門外的路上,倒回那條被霧框成的石頭路上。門在我眼前緩緩合上,縫變窄了,光變暗了,她的臉在門縫裡最後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門完全關上了。
我躺在石頭路上,仰麵朝天,看著那種沒有光但能看見東西的黑。手腕上的白色印子在慢慢消退,從白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膚色,最後完全消失了。
但這一次,我知道它不是真的消失了。
它是藏起來了,像之前一樣,像每一次一樣,藏在皮膚底下,藏在骨頭縫裡,藏在某個我看不見但感覺得到的地方。
我坐起來,環顧四周。
路還在,霧還在,那種沒有光但能看見東西的黑還在。但門不見了,路的盡頭什麼都沒有了,隻有霧,和石頭,和那種嗡嗡的誦經聲。
我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約百十步,霧開始變薄了,像一層紗被慢慢揭開,露出後麵的東西。不是石室,不是暗河,是另一個地方——一個我很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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