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一滴,落在水麵上,發出很輕的聲響,像有人在敲門,像有人在計數。
我數到第七滴的時候,水麵又開始波動了。
這一次不是裂縫,是漩渦。從水麵的正中央開始,慢慢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水底下攪動。漩渦的中心不是黑的,是亮的,那種說不清顏色的光從中心透出來,像一扇門,像一條通道,像某種邀請。
我握緊了陳瘸子的令牌,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水邊。
漩渦在等我。
不是強迫,不是威脅,是等待。像一個人站在門口,門開著,你不進去,他也不關門,就那樣等著,等到你願意進去,或者等到你轉身離開。
我想起了老徐的話:"這次進去,不要找她。找陳瘸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令牌握在左手,右手扶著洞壁,一隻腳踩進水裡。
水是溫的,像體溫,像血的溫度,像某種活物的溫度。腳踩進去之後,沒有沉下去,是浮著的,像踩在某種有彈性的東西上,像踩在……皮膚上。
另一隻腳也踩進去。
整個人站在水麵上,漩渦的中心,那種說不清顏色的光從腳下透上來,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像一層溫暖的膜,像某種保護,又像某種束縛。
然後,我往下沉。
不是掉下去,是沉下去,像一片葉子飄進水裡,像一滴墨融進水裡,像某種回歸,某種溶解。光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不是刺眼,是包容,是接納,像回到某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像回到……母體。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我站在一條路上。
不是石頭路,是土路,很軟,踩上去有輕微的陷落感,像踩在剛下過雨的泥地上。路的兩邊不是霧,是樹,很高,很密,樹冠連在一起,把天空遮住了,隻有零星的光斑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晃動的亮斑。
我沿著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百十步,路分成了兩條。左邊那條,路麵乾燥,鋪著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像秋天的聲音。右邊那條,路麵潮濕,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春天的聲音。
我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從左邊傳來的,是笑聲,很多人的笑聲,像集市,像廟會,像某種熱鬧的場合。從右邊傳來的,是哭聲,一個人的哭聲,很低,很壓抑,像某個躲在角落裡的人在偷偷哭泣。
我想起了老徐的話:"找陳瘸子。"
陳瘸子會笑,但不會在人多的地方笑。他的笑,是在沒人的時候,對著自己笑,對著空氣笑,對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笑。
我朝右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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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濕,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光斑越來越少,最後完全暗下來,像走進了某個沒有光的洞穴。但我還能看見路,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用別的什麼,用皮膚,用骨頭,用左手腕上那個藏起來的印子。
印子在發光。
不是白光,是淡淡的綠光,像螢火蟲,像鬼火,像某種從很深的地方透出來的生命。光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照亮了周圍很小的一片空間,剛好夠我看清腳下的路。
然後,我看到了他。
陳瘸子。
不是老的,是年輕的,腿還是好的,背還是直的,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他沒有擡頭,像是沒感覺到我,或者,感覺到了,但不想理我。
"師父。"我叫了一聲。
不是陳瘸子,是師父。他教過我,雖然時間不長,但他是我的第一個師父,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替我擋劫的人。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肩膀不抽了,但手還捂著臉。
"你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讓你別來嗎?"
"誰讓我別來?"
"他。"陳瘸子放下手,擡起頭來。
我看到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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