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敲門人鎖進去後的第三十天，來了第二個。
不是鎖，是鑰匙。不是趙合這種鑰匙，是更大的，更老的，從更遠的門裡來的。它來的時候，晉城在震動，不是地震，是門在抖，像某種本能反應，像某種……害怕。
鑰匙沒有形狀，或者說，它的形狀就是"開啟"。它站在城門外，沒有敲門，沒有刮門，隻是站著，像某種等待，像某種……尊重。
我打開門，全部打開。
鑰匙走進來，沒有變成人，保持著那種說不清的形狀，像光，像水，像某種流動的……可能性。
"門在叫。"鑰匙說，聲音像風鈴，像某種清脆的……警報。
"叫什麼？"
"叫疼。"鑰匙說，"門夢見的東西，長大了，不是門胎，是……"
"什麼？"
"是門病。"
我愣住了。門病？門也會生病？
"門會生病。"鑰匙說，像看穿了我的想法，"門開多了，會累。門關久了，會悶。門夢多了，會……"
"病變。"
鑰匙點了點頭，像某種確認，像某種……擔憂。
"鎖進去之後，"鑰匙說，"門裡的東西開始變。不是變好，是變壞。鎖找到了門夢見的自己，但那個自己，缺了心，缺了太久，開始……"
"腐爛。"
"對。"鑰匙說，"腐爛。不是身體的腐爛，是某種更本質的腐爛。像記憶發黴，像時間生鏽，像某種……"
"遺忘。"
我看著鑰匙，看著那種流動的、光一樣的形狀。
"你來做什麼？"
"來開門。"鑰匙說，"門病了，需要開。不是全部開，是開一條縫，讓裡麵的東西出來，讓外麵的東西進去，讓……"
"空氣流通。"
鑰匙愣住了。像某種不理解，像某種……
衝擊。
"空氣流通？"它重複了一遍，像在品味這個詞，像在某種……
學習。
"對。"我說，"門病了，不是因為缺心，是因為缺氣。門關太久，裡麵的氣用完了，外麵的氣進不去，就像……"
"就像人悶在屋裡。"
"對。"我說，"人悶在屋裡，會頭暈，會噁心，會……"
"生病。"
鑰匙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它的形狀在變，從光變成霧，從霧變成……
人。
一個老人，穿著一身舊道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像一塊被風吹了很久的木頭。
"師父？"我愣住了。
不是師父徐守道，是另一個，更老的，更舊的，像某種……
前身。
"我不是你師父。"老人說，"我是鑰匙變成的形狀。門需要空氣流通，我就變成……"
"風。"
老人點了點頭，像某種確認，像某種……
接受。
"帶我去。"他說。
我轉過身，走向城門深處。趙合跟上來，林紅跟上來，所有那些我們收集的存在，都跟上來，像某種……
隊伍。
走到城門最裡麵，那裡有一扇小門，不是原來的城門，是後來出現的，像某種……
生長。
小門在抖，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
痛苦。
我把手按在小門上，鎖孔在發燙，像某種感應，像某種……
共鳴。
"開多少？"我問鑰匙。
"一條縫。"老人說，"剛好容一口氣過去。"
我打開鎖孔，一條縫，很小，很細，像某種……
手術。
氣從鎖孔裡透出來，不是綠色的，是某種更濁的、更陳的，像地底的土，像時間本身，像某種……
病氣。
鑰匙變成的老人，張開嘴，把病氣吸進去。他的臉在變，從白變灰，從灰變……
黑。
"夠了。"趙合說。
我關上鎖孔，但鑰匙沒有停下來。它還在吸，像某種貪婪，像某種……
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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