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十日焚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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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聚落間，枯井裂，稚子倒伏於道旁，老者蜷縮於殘簷下，喉頭乾裂，連呻吟聲都發不出。
鴻涯腳步不停，但凡路過，必抬手一引……
一道清光落下，凝成薄霧覆於村寨之上；
一指輕點，地下寒泉破土湧出，汩汩流進乾涸溝渠；
偶遇瀕死幼童，便渡一縷生機入體，使其喘上一口氣，再由親人抱走。
他不駐足，不問姓名，救完即走。
生靈伏地叩首，他隻略頷首，便縱身躍向遠處山脊。
熱浪撲麵，連他這等大羅金仙，額角也沁出細汗。
尋常百姓，早已熬不過第三日。
恒山部落近了。
鴻涯腳步一頓。
寨牆焦黑，守陣符紋黯淡殘缺，顯是強撐已久。
族人橫陳於場中，半數已無氣息，餘者奄奄，唇舌儘裂。
那陣法本為禦敵而設，擋得住刀兵，卻攔不住天火焚風。
他指尖一劃，十道玄光射入四方山岩。
陣樞重定，寒息自地脈升騰，如霜覆野。
哭聲漸弱，喘息漸穩。
有人抬頭，見是他，踉蹌跪倒，額頭磕在滾燙石地上，咚咚作響。
鴻涯未多言，隻道：“活下來，便是本事。”
說完，徑直步入恒山別院，掩上門。
“大膽金烏！竟敢禍亂洪荒，該誅！”
“哈哈哈……區區巫族大巫，也配攔我兄弟？燒！給你燒成灰！”
吼聲震得山嶽嗡鳴，千裡草木儘枯。
鴻涯推開窗，朝東望去。
來了。
誇父逐日，就此開場。
神念掃過天地，那一幕看得真切：
巨人邁步如雷，赤足踏裂大地，雙臂張開似欲攬日而歸；
十輪驕陽偏不退避，反越飛越高，越燃越烈；
終至力竭，仆倒於道，手杖墜地，頃刻化林，桃實累累，蔭庇後人。
鴻涯靜默良久，才低聲道：“是個漢子。”
洪荒之中，自有嗤笑者……
說誇父蠢鈍，不知借勢，不懂隱忍，一味蠻衝；
倒羨金烏天生控火，日日浴火而生，何等逍遙自在。
鴻涯聽過，未應，也未駁。
大道千條，各擇其一。
隻要不踏他界線，不犯他根基，旁人怎麼活，與他何乾？
若真撞上來……那便隻有一條路可走。
“啊……！！你們這十隻畜生！害我誇父兄長，拿命來償！”
怒吼撕裂長空。
鴻涯抬眼。
弓弦響。
第一支寒冰箭破空而出，箭尖凝霜，尾曳白霧。
第二支、第三支……連珠不絕。
金烏振翅急閃，卻如撞入蛛網……箭矢自行轉向，緊咬不放。
哀鳴迭起。
九聲墜地悶響，接連傳來。
九輪烈日，自天穹逐一熄滅，化作焦羽飄落。
鴻涯望著最後一支箭離弦，忽覺胸口微滯。
不久前，他還在太陽星上，看那十隻小金烏繞著扶桑樹嬉戲翻飛，羽翼未豐，叫聲稚嫩，連真火都控不穩。
若無人撥弄，假以時日，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可如今，隻剩一具焦屍，一地殘羽，和一個名震萬古的箭手。
後羿之名，自此烙進洪荒史冊；
十大金烏，則成了莽撞、狂妄、短視的代稱。
根子不在修為高低，而在……
他們連自己被人牽著走，都不知道。
鴻涯閉目一瞬。
往後，他亦須時時警醒。
棋局之外，未必是觀棋人；
有時，不過是另一枚尚不知曉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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