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子掩不住的委屈,又往她身後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沒多問,隻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退下吧。"
杏兒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了。
周婉茹站在廊下,看著杏兒的背影拐過遊廊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日子一天一天過下來,她慢慢看明白了,林靜友這人不是她原先想的那樣。
他有些小毛病,愛麵子,還有些小脾氣,有時候嘴上硬心裡虛,遇著不順心的事會悶著臉不說話。
可他不算計她,不拿丈夫的架子壓她,她管著府裡的賬目他從不指手畫腳,出門回來也會先問她一句"家裡可好"。
周婉茹想起上個月她染了風寒,躺在床上起不來,
林靜友本來一大早就要去船廠的,卻在她床頭坐了半柱香的功夫,把粥碗試了又試才遞給她,
走的時候還跟灶房的人說"別叫大娘子碰涼水"。
那時候她就想,這人嘴笨,可心是軟的。
說到底,大是大非上他分得清,待她也算得上真心實意。
日子是兩個人過的,有這個底子就夠了。
她推門進屋的時候,林靜友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見門響睜開眼,
看見她換了衣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沒說別的,嘴角倒是鬆了鬆。
周婉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也沒急著問什麼,先伸手把他那隻裹著紗布的右手輕輕托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紗布纏得還算齊整,藥油的氣味淡淡的,她鬆了口氣,這才開口問了一句,
"今日怎麼了?"
林靜友被她托著手,有些不自在,把胳膊抽回來擱在自己膝上,悶聲悶氣地說,
"廠裡做了臘八粥,我去盛了一碗,沒拿穩,濺到手上了。"
他又補了一句,
"不嚴重,烏大夫看了,說養幾天就好。"
周婉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細節。
她看了他一眼,見他眉間還擰著個疙瘩,就知道他心裡頭有事擱著,便輕聲問了一句,
"那你怎麼這時候就回來了?"
林靜友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師傅說我使不了力,叫我回來養著。"
他說到這裡,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股子不甘心的勁兒又冒上來了,
"可過幾天就要考轉正了,這手傷著,到時候拿什麼去考?"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真的一麵是他確實著急,怕手傷耽誤了考核,
假的一麵是,他心裡頭隱隱約約也有些別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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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他在船台上累得夠嗆,風吹日曬的,有時候半夜回來胳膊都抬不起來。
要是考核沒過,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多歇一陣子,不用再天不亮就爬起來往那個四麵漏風的船台上跑。
可他不敢把這話說出來,說出來就顯得他怕苦怕累,於是他隻把"手傷了考不了"掛在嘴邊,像是全怪那隻燙傷的手似的。
周婉茹聽了他的話,安安靜靜地坐著,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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