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子不像寒門子弟女兒尚在閨中時，熱鬧活潑，她總嫌吵鬧，沒個女兒家的貞靜樣。
可自從她出嫁以後，這幾日家中陡然安靜下來。卻顯得這座大宅院無比空曠，一時間哪哪都不適應。
“爹，你能下床行走了，真是太好了。”
聞瑤步伐輕快仍保持住儀態，耳邊的珍珠墜子懸而不晃。
她奔至跟前，唇角綻放著甜粲的笑：“這陣子娘天天吃齋念佛求菩薩保佑，果真是心誠則靈。明日我也上大佛寺去拜拜，給您再請個平安符。”
聽著小女兒軟乎乎的聲音，聞遠山綳起的嚴肅麵龐頃刻破了功，心頭軟了一塊，嘴角也隨之翹起。
可下一刻，聞瑤眼淚就吧嗒吧嗒落下來：“華禦醫如何說的？您幾時才能恢復如常？您瞧著瘦了不少，麵頰都凹陷進去了。”
為了能顯得精神些，聞遠山讓妻子在麵上敷了粉，竭力撐著病體坐在廳中準備接見兩位女婿。
衣服上的熏香沖淡了那股子苦藥味。
可再如何掩飾，有些事終究是人力難為，才撐了這麼一小會兒額頭便布滿細密的虛汗。
聞遠山體麵一輩子，有著文人的體麵與禦史的錚錚傲骨在，聞瑤不願去戳破。
對麵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裡全是心疼，聞遠山的心跟著便是一揪。他昏迷這陣子，家中女眷都急壞了。
尤其是一想到為了挽救聞家的頹勢，兩個女兒匆匆出閣。
端重的長女高嫁給紈絝世子，嬌憨幼女下嫁寒門狀元郎，哪樁婚事都算不得金玉良緣。
聞遠山不禁悲從中來，一句“爹對不起你們姐妹”差點脫口，旁邊妻子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腰窩。
他一頓，眼角餘光瞥到門外那道青影，喉嚨一轉說道：“華老太醫昨日說了，隻要仔細將養，身體很快便能康復。”
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跨進門來的莊禮璋能夠聽見。
那張如玉的麵龐始終含著淺笑，溫文爾雅，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表情。
聞遠山眸色微凝，這位女婿的心思比他想象更深沉穩重。
話音繼續不停：“你要去祈福爹不攔著，但大佛寺階梯又高又多，你回回都爬不上去，還是去旁邊的普寧寺吧。”
聞瑤撅了撅紅唇，想反駁，可往日劣跡斑斑。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眉毛揚起來，道：“夫君可背我上去。”
一時間所有目光轉向莊禮璋。
莊禮璋還沒回答，聞瑤已經轉身過來，雙手摟住他胳膊，指尖輕撓了幾下他的掌心。
“你會背我的對不對？”
莊禮璋望過去，她泛紅的眼尾還溢有晶瑩的濕意，嬌軟的，祈求的，又可憐巴巴。
“會。”他說。
不知道是因為心軟，還是嶽父嶽母在看著。
但不可否認的，當他們“夫妻恩愛”時，嶽丈審視不悅的目光瞬時輕了幾分。
聞瑤笑得像是得逞的貓。
“小婿見過嶽父、嶽母。”莊禮璋上前見禮。
隨侍張平捧著一個錦盒上前，恭敬地遞到聞遠山麵前。
裡麵放著幅捲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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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麵泛黃，年代瞧著有些久遠了。
聞遠山輕輕哼一聲，伸手拿起捲軸，展開，眼睛挑剔地落在字畫上。
心裡打定主意，無論畫的如何都要挑三揀四找出毛病，務必讓莊禮璋知曉，自己女兒不是那麼好娶的。
當捲軸展開，視線落在底下的落款和印章上。
聞遠山驚得站起，哆嗦著唇道：“這、這是前朝方大家的真跡？”
他突然起身，身子骨晃了兩下，莊禮璋伸手去扶他，鼻子裡闖入一道混在檀香裡的參味。
加上指腹底下的脈搏緩且虛浮，嶽父這身體著實虧空得厲害，是用了猛葯，才提起精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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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猛葯傷身，嶽丈此舉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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