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商號時，聞瑤腳步有些飄。
馬車停在巷口，莊禮璋扶她上去，簾子落下後，外頭街市聲一下遠了。車廂裡燃著淡淡梨香，是她慣用的，可今日聞著，心裡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那枚銅錢被莊禮璋放到小幾上。銅錢滾了半圈，停在聞瑤手邊。聞瑤盯著它看了許久，眼睛又開始發酸：“夫君，我姐姐是不是很危險？”
莊禮璋沒有哄她：“是。”
聞瑤眼淚一下掉下來，不是不想忍。一想到聞檀還跪在宗祠裡，膝蓋受著冷，身邊全是虞王妃的人，還要從那種地方把線索遞出來，她心口就疼得厲害。
“她以前在家裡，從來不讓我操心這些。”
“她總說我功課不好是夫子教得不行，說我不會管家，是因為身邊婆子不夠能幹。”
“可是我知道，明明就是我懶。”
聞瑤越說越委屈，眼淚砸在裙擺上，很快洇開一點深色。
莊禮璋靜靜看著她，她平日嬌氣，吃不得苦，賬冊多看兩頁就要喊頭疼。
提到聞檀，又像忽然把那點嬌氣全收起來，哪怕害怕得眼圈發紅，也沒有說不查了。
莊禮璋伸手，把她懷裡的胭脂盒拿出來，放到旁邊：“夫人今日做得很好。”
聞瑤擡起淚眼，那雙眼睛生得太乾淨了，淚水一盛進去，便像被人欺負慘了。莊禮璋指腹動了動，終究沒有去碰她眼角，隻將帕子遞過去：“消息查到了，也能遞迴去。你姐姐不會覺得你沒用。”
聞瑤低頭攥著帕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挪過去，額頭輕輕抵在莊禮璋肩上。
莊禮璋身體微微繃住。
車輪壓過石闆路，馬車輕晃。她發間淡淡香粉味蹭過來，帶著一點甜，輕得像羽毛，卻叫人無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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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瑤聲音悶悶的：“夫君，你一定要很厲害很厲害。”
莊禮璋垂眼，看見她烏黑柔軟的發頂，還有被淚水打濕的一點睫毛：“好。”
聞瑤靠得更近了些，她想，大姐姐把她養得嬌氣，嬌氣也不是壞事。
至少她現在有夫君可以使喚。
使喚得好，也算本事。
顧宴在莊家前廳等得快要長蘑菇，那盞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喝不慣，隻能拿杯蓋撥茶葉。
莊家的點心太甜，他吃了兩塊，甜得牙根發酸，想罵又怕回去聞檀問他有沒有笑著送東西。
真煩。
等聞瑤和莊禮璋回來時，他已經把前廳裡那幅山水畫看出仇來了。
聞瑤沒有耽擱，回屋挑了一隻香粉盒。盒子裡鋪了細細香粉，盒底藏著一張薄紙。
原本想自己寫，提筆寫了個“江”字，橫不平豎不直，看起來像被風吹歪的小樹。聞瑤盯著那字，耳尖慢慢紅了。
莊禮璋從她手裡接過筆：“我來。”
聞瑤小聲辯解：“我不是不會寫。”
莊禮璋嗯了聲：“是筆不好。”
聞瑤立刻覺得這個理由很對。
莊禮璋寫得很快，江洲貢院、巡夜牌錢、內院偏門、買通雜役……短短十六個字，乾淨利落。
聞瑤把紙條折好，藏進香粉盒底，又往上輕輕鋪了一層香粉。合上盒蓋時，她手指還是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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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盒子交給顧宴：“勞煩世子，親手交給姐姐。”
顧宴看著她發紅的眼圈，原本要抱怨的話又咽回去，隻硬邦邦接過來：“知道。”
走出莊家時，顧宴回頭看了莊禮璋一眼。莊禮璋站在門內，拱手送客，姿態溫和得挑不出錯處。
顧宴現在看他不順眼，哪哪都不順眼。
一個男人長得這般清俊做什麼？又會讀書，又會查東西，還會陪人買胭脂。難怪妹妹眼睛紅成那樣，還乖乖站在他身邊。
顧宴冷哼一聲，翻身上馬。
他才不是嫉妒。
香粉盒送回宗祠時，已經入夜。顧宴這回連守門婆子的話都沒聽完，擡手便把人撥到一邊：“再攔，本世子明日叫人把這門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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