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絕戶!一語道破何大清淒慘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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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福源祥早早打烊上了板。後堂裡,煤油燈的芯子在玻璃罩裡跳了兩下,散發著昏黃的光亮。桌上擺著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盤切好的豬頭肉,還有一盤剛出爐的熱乎薩其馬。
厚重的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寒氣裹著一道人影鑽了進來。何大清手裡拎著瓶二鍋頭,縮著脖子,一臉灰敗地進了屋。
“來了。”沈硯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兩個粗瓷大碗。
“來了。”何大清把酒瓶往桌上一墩,震得那盤花生米散落幾顆。他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拔開瓶塞就倒滿兩碗,酒液濺出來也不管,“沈師傅,今兒個哥哥心裡頭堵得慌,借你的地兒,澆澆愁。”
沈硯沒言語,隻是把那盤豬頭肉往中間推了推。
何大清端起碗,脖子一仰,一口悶下去,辣得他直吸溜氣,臉上的五官都皺成了一團,哈出一口帶著濃重酒氣的白霧:“哈——!真他娘的痛快!”
幾杯酒下肚,何大清那張原本緊繃的臉開始泛紅,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沈老弟,你歲數小,有些苦你嘗不出來。”何大清筷子頭指指點點,敲得碗沿叮當響,夾起一片肥肉塞進嘴裡,嚼得吧唧響,“一到晚上,屋裡冷鍋冷灶,連口熱乎水都沒有,心裡頭就跟長了草似的,慌!傻柱那混小子就是個棒槌,就知道傻吃悶睡,他懂個屁!雨水還小,整天就知道哭。我有時候看著這倆孩子,我就想……要是沒他們,我是不是早就逍遙快活去了?”
沈硯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是挺好。”等何大清發泄夠了,沈硯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去了保定,現成的爹當著,白撿兩個大兒子,多省心。”
何大清一愣,似乎沒聽出沈硯話裡的刺兒,咧嘴傻笑:“是吧?你也覺得哥哥這步走得對吧?白氏那個女人,溫柔,賢惠,還會疼人……”
“對,太對了。”沈硯提起酒瓶,把最後一點酒瀝乾,倒進何大清碗裡,“不過老何,咱爺們兒今兒把窗戶紙捅破了說。你去了保定,前十年肯定舒坦。你這一手譚家菜的絕活,能掙錢,能養家,那白寡婦肯定把你當祖宗供著。”
沈硯頓了頓,給自己點了根煙,隔著騰起的煙霧盯著何大清:“可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何大清端酒的手頓在半空,眉頭擰成了疙瘩:“沈老弟,你這就沒勁了。十年後怎麼了?我有手藝!那兩個孩子現在一口一個爹叫得親著呢!人心換人心,我養他們小,他們還能不養我老?”
“叫你爹?”沈硯彈了彈煙灰,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叫你的錢‘爹’,不是叫你。”
“你放屁!”何大清急了,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磕,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白氏不是那種人!她是真想跟我過日子!她那兩個兒子也老實……”
“老實?”沈硯輕笑一聲,那笑聲聽在何大清耳朵裡格外刺耳,“老何,你在四九城混了半輩子,這點道理都不懂?親生的還得防著三分,更何況不是親生的?你現在能顛勺,能往家裡拿錢,你是頂梁柱。等你老了,顛不動勺了,躺在床上拉撒都得人伺候的時候……”
沈硯身子微微前傾,盯著何大清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你是覺得那兩個外姓兒子會給你端屎端尿?還是覺得白寡婦能為了你這個吃白飯的老東西,跟她親兒子翻臉?”
何大清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他猛地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酒灑在衣襟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有錢……我攢著錢呢……隻要有錢,他們就不敢……”
“錢?”沈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那點棺材本,一場大病就給你掏空了。就算你有錢,到時候你癱在床上動彈不得,那錢在誰手裡?還能由得了你?”
這一連串的追問,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得何大清腦瓜子嗡嗡作響。他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得鐵青,眼神開始飄忽,根本不敢跟沈硯對視。
“到時候,你想回四九城?”沈硯語速極快,“柱子那脾氣你知道,那是順毛驢。你今兒個要是為了個女人把他和雨水扔了,這仇就在他心裡紮了根。等你老得隻剩一口氣想回來求收留,你信不信他能直接把你扔大門外頭,看著你凍死?”
何大清哆嗦著從兜裡掏煙,火柴劃了好幾根都斷了,最後還是沈硯劃著一根,遞到了他麵前。
何大清猛吸一口,煙霧嗆進肺管子,咳得臉紅脖子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在掙紮,那個美好的夢正在一點點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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