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老聚豐的八珍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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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的門簾被掀開,沈硯提著一個大竹筐走了進來。
“啪。”
他把竹筐倒扣在案板上。
收來的老模具和家夥什,全堆在眾人麵前,後廚的動靜一下全停了。大夥兒紛紛放下手裡的活,湊了過來。
沈硯從這堆老物件裡挑出幾個模具,又單拿出來一塊磨損嚴重的木模。這是一塊做定勝糕的模具,花紋已經有些模糊。
“看這兒。”沈硯指著模具底部幾個不起眼的小孔。“這叫透氣孔。”
他拿起一團麵,按進模具裡。
“白案成型,不是死按硬壓。麵團受熱會膨脹,遇冷會收縮。”
“這幾個孔的位置,剛好卡在花紋最深的地方。麵團壓進去,空氣排出來,蒸熟後花紋才能立體。”
沈硯屈起手指,在模具邊緣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木音。“你們平時做糕,總覺得花紋發虛,就拚命往裡頭兌乾麵,以為是麵和軟了。錯,是你們沒摸透這木頭的脾氣。”
他拿起一把刻刀,在另一塊模具上飛快地走刀,木屑簌簌落下。幾刀下去,原本死板的花紋立馬活泛起來。
“順著木頭的紋理刻,做出來的糕才不會粘模。”
夥計們屏住呼吸,聽得入了神。
老馬在一旁認真聽著,他乾了三十年白案,一直以為隻要麵和得好,什麼模具都能用。今天才知道模具裡頭有這麼深的學問。
錢大勺看著沈硯的動作,心裡暗自咋舌。這就是特級技工的底蘊?
楊文學站在一旁,拿本子飛快記下沈硯交代的要點。
石頭捏著那把舊刮刀,死死盯著沈硯手裡的模具。如果把火候的變化,跟這模具的透氣孔結合起來,是不是能做出更暄軟的糕點?
沈硯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這些老物件,全是南城白案老師傅們一代一代傳下來的。”
“現在歸咱們福源祥了。”
“誰能把這些模具都吃透,誰就能在這案板上站穩腳跟。”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開工。”
夥計們趕緊散開,各自回到案板前,後廚又響起了砰砰的揉麵聲和下鍋的滋啦聲。
沈硯在水槽邊洗淨手,來到灶台前。
火苗燎著鍋底。
他拿起一把長柄勺,舀起一勺滾燙的糖漿,高高揚起,糖漿拉出一條金黃色的細線。
灶膛裡的火苗,被壓到了最低,大鐵鍋裡,糖稀正咕嘟咕嘟翻滾。
鍋裡的糖泡漸漸由大轉小,顏色也跟著深了,泛出透亮的琥珀色。
火候到了!
沈硯手腕猛然發力,半空中,金黃的糖稀順著勺尖甩出一條細線,要斷不斷地懸著。
火候卡得死死的,多一分嫌乾,少一分嫌稀!
沈硯左手捏起一塊定勝糕,右手勺子上下翻飛,糖絲穩穩地纏上糕點,一圈接一圈,細如頭發絲的糖線層層罩下,轉眼就把糕體裹了個嚴實。
這就是白案行當裡失傳的絕活——琉璃掛霜!
滾燙的糖漿一遇冷風,立馬就結了硬殼。
“哢嚓。”
一聲極細微的脆響過後,糖衣徹底凝固。
燈光一照,那層薄薄的糖衣亮得反光。糕體表麵的細微紋理隔著糖衣分毫畢現。
後廚沒人說話,老馬死死盯著那塊透亮的定勝糕,這手絕活,他隻在老輩人的酒後吹噓裡聽過!
整個四九城,能掛出這層薄如蟬翼糖衣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今天,居然活生生擺在了他眼前!這根本不是在做點心,這是在炫技!
老馬瞅著自己沾滿麵粉的粗糙雙手,三十年的手藝,在人家特級技工麵前,簡直像個剛摸麵團的學徒。
錢大勺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自認把控油鍋是把好手。可沈硯起勺那一下,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這可不是靠熬年頭能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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