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聲脆響,木屑飛濺。
那把陪伴了閻埠貴幾十年、盤得油光水滑的老算盤。
硬生生地斷成了兩截,算盤珠子稀裡嘩啦地掉了一地,像一地摔碎的牙齒。
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淒涼。
還沒等閻埠貴從這股邪火裡緩過勁來。
「砰!」
閻家的大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水溝餿味,混合著爛泥的酸腐氣,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閻解成連滾帶爬地跌了進來。
他那張臉已經不能看了,腫得像個發紫的豬頭,左眼眶高高鼓起,隻剩下一條縫。
身上的破汗衫全被汙泥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黑水。
「我的兒啊!你怎麼被打成這樣了!」
三大媽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撲上去想扶,卻被那股惡臭熏得忍不住乾嘔。
「都是那個賤人!於莉那個臭婊子!」
閻解成趴在地上,一邊吐著嘴裡的泥沙,一邊像瘋狗一樣咆哮。
「她居然叫保安打我!把我扔臭水溝裡!」
「爸!媽!你們得給我做主啊!這口惡氣我咽不下!」
閻埠貴看著地上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大兒子。
心裡那股怒火剛要發作。
裡屋的門簾突然被猛地掀開。
二兒子閻解放黑著臉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個破舊的蛇皮袋。
「做主?做什麼主?去人家公司門口鬨事,還嫌咱們閻家不夠丟人嗎?」
閻解放鄙夷地看著地上的親哥哥,語氣裡沒有半分同情。
他走到桌前,一把拿起桌上僅剩的幾塊零錢。
「爸,這個月的夥食費我不交了。反正你這兒也吃不飽。」
「我馬上就下鄉去收破爛了,以後這家的事兒,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你……你個逆子!你敢不交錢?!」
閻埠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閻解放的鼻子大罵。
「你老子我還沒死呢!你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想拍拍屁股走人?」
「那是以前!」
閻解放毫不退讓,反唇相譏。
「以前你天天算計我們,多吃一口窩頭都要記帳!」
「現在大嫂發了大財,年薪百萬啊!這全都是被你給算計走的!」
「你要是當初不對大嫂那麼摳門,咱們家現在早就跟著去吃香喝辣了,還用得著在這破四合院裡天天為了一分錢吵架?」
閻解放的話,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刀刀見血地紮在閻埠貴的心窩子上。
躺在地上的閻解成聽到這話,也不乾了。
「老二!你放什麼屁!那是我媳婦,關你什麼事!」
「你媳婦?人家現在認識你是誰嗎?」
閻解放冷笑一聲,嘲諷拉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
從於莉的事情,一直吵到這些年閻埠貴是怎麼偏心、怎麼算計他們每個人的。
最後,兄弟倆竟然直接在狹窄的堂屋裡動起了手!
「別打了!別打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三大媽哭天搶地地在旁邊拉架,卻被失去理智的兄弟倆推倒在地。
整個閻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鍋碗瓢盆碎了一地,伴隨著絕望的哭喊和叫罵。
閻埠貴沒有去拉架。
他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堆散落的算盤珠子。
他的耳邊,迴蕩著閻解放剛才那句刺耳的話。
「年薪百萬……全都是被你給算計走的……」
閻埠貴緩緩轉過頭。
看著角落裡那個已經空蕩蕩、連麵粉底子都被刮乾淨的米缸。
再看看這破敗不堪、充斥著無儘爭吵的家。
過往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想當年,於莉剛嫁進門的時候,也是個水靈、勤快的姑娘。
她不嫌棄閻家窮,跟著他們吃粗糧。
可自己是怎麼對她的?
為了省兩分錢的水費,大冬天不讓她燒熱水洗頭。
為了省一口棒子麵,每頓飯都要給她定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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