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恆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進了月亮門，先聞見灶房裡傳出的飯菜香。
劉靈兒正在灶台前忙活，劉亦玫蹲在地上燒火，塞了一把柴進去，煙嗆得她眯著眼咳嗽。
劉語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邊放著一杯涼白開，紋絲未動。
周永恆看了她一眼，就知道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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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嫣等人的時候有個習慣，倒一杯水放在手邊，但從來不喝。
等到要說正事的時候才端起來抿一口，把節奏控住。
他在石桌對麵坐下。
「說吧。」
「誰來過了？」
劉語嫣端起水杯，慢慢抿了一小口，放下。
「秦淮茹。」
「賈東旭的媳婦。」
周永恆靠在椅背上，兩腿伸直，做出一副聽故事的架勢。
「來乾嘛？」
「借米。」
劉語嫣把上午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從秦淮茹怎麼敲門，怎麼措辭，怎麼抹眼淚，到她自己怎麼擋回去的，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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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恆聽完，沒急著評價，隻是等著。
他知道劉語嫣不是來複述經過的。
她在醞釀分析。
果然，劉語嫣的聲音微微沉下來。
「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來不隻是為了借米。」
周永恆兩手交叉擱在腦後，示意她繼續。
「第一，她在摸底。」
劉語嫣豎起一根手指。
「她進門之前那一眼，看的是灶房的方向。」
「她想知道咱家有多少存糧，日子過成什麼樣。」
「半碗米隻是個藉口，門一開，她的眼睛就是秤。」
「稱完咱家的家底，回去就能跟賈家的人匯報。」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她在試探你的態度。」
「今天你不在家，她偏偏這個時候來。」
「如果大姐心軟把米借了，她回去一傳，整個院子都知道咱家好說話。」
「下一次就不是半碗米，是一碗，是兩碗，是沒完沒了。」
第三根手指。
「第三，她在做鋪墊。」
「今天碰了壁，不要緊。」
「她可以回去跟人哭訴，說自己低三下四求了半天被拒絕了，孩子餓著肚子周永恆家也不肯借。」
「這話傳出去，輿論就站在她那邊。」
「到時候再有人提起咱家從山裡帶回來的物資，就會配上一句：有那麼多東西還不肯借窮人家半碗米，什麼人啊。」
「一步一步的，把咱們架到火上烤。」
劉語嫣說完這番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神態很淡。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灶房那邊，劉靈兒的鍋鏟聲停了一下，顯然也在聽。
周永恆把擱在腦後的手放下來，兩掌平平地拍在膝蓋上。
他看著劉語嫣。
這個二姐，表麵上是三姐妹裡最冷最安靜的一個。
但她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看人比誰都準。
別人看到秦淮茹的眼淚和空籃子，她看到的是眼淚背後的算計，空籃子底下的布局。
「語嫣。」
周永恆叫了她一聲。
劉語嫣抬眼。
「你是我的智囊。」
四個字。
劉語嫣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泛上了一層淺紅。
她很快別過臉去，端著杯子擋住半張臉。
「知道就好。」
聲音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調子，但尾音裡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上揚。
周永恆樂了。
這反應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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