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見周永恆出來，眼淚流得更凶了。
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顫顫巍巍的。
「永恆兄弟，我……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周永恆。
那雙被淚水浸潤的眼睛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無助，配上她本就清秀的麵容，確實有幾分讓人心軟的力量。
「柱子他雖然嘴巴不好，但心眼不壞啊。」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怕被風吹散。
「他就是喝了酒，說了渾話，他平時不是那樣的人。」
「你這一腳……他以後可怎麼活？」
「他才二十出頭，連個後都沒有就……」
說到這裡，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隨時要倒下去。
這副模樣要是換個人來看，八成心裡就得咯噔一下，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劉亦玫在旁邊看著，嘴巴已經撇到了一邊。
她想開口懟回去，但周永恆看了她一眼，她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周永恆把手裡的紅棗湯擱在門邊的磚台上，兩隻手揣進褲兜裡。
他看著秦淮茹，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茶姐。」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那天傍晚的事，你在場。」
「你親眼看見的，親耳聽見的。」
「他罵我養四口人是孫子，我讓他收回去，他不收。」
「他罵我全家是孫子，我再讓他收回去，他還是不收。」
「他連我爹媽都要罵出口。」
「我爹媽是什麼人？烈士，為了保護廠裡的發薪款跟特務搏鬥犧牲的英雄。」
周永恆說到這裡，語速稍微慢了一點。
「然後他先動手。第一拳，我躲了。第二拳，我也躲了。第三拳打過來的時候，我才還的手。」
「茶姐，你說，這事怨誰？」
秦淮茹的嘴唇動了動，找不到話反駁。
因為周永恆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全院幾十號人都看見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淚水還在流，但那種「楚楚可憐」的攻勢在事實麵前碎了一地。
周永恆看著她，繼續說。
「我給了他三次機會，茶姐。」
「三次。」
「他一次都沒接。」
「他不僅不接，還連我死去的爹媽都要辱罵。」
「我若不還手，今天躺在廠醫院裡的就是我。」
「到時候，誰來替我說這些話？」
「若不是遵紀守法，我一腳要他命！」
秦淮茹被這最後一句堵得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楚楚可憐」變成了「進退兩難」的尷尬。
她其實並不是真的心疼傻柱。
她心疼的是自己。
傻柱是她精心維護了多年的備用血庫。
賈東旭身體不好，工資又低，賈家幾口人全靠他一個人的收入根本撐不下去。
傻柱的存在，是她最重要的一條補給線。
食堂的剩飯剩菜，偶爾夾帶出來的白麵和豬油，逢年過節的那點肉票……
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但積少成多，是賈家能勉強維持體麵生活的關鍵。
現在傻柱廢了，這條線斷了。
她必須找到新的替代品。
而周永恆，這個手裡有大量物資又心腸硬的年輕人，是她能看到的唯一目標。
所以她來了。
帶著眼淚，帶著楚楚可憐的麵容，試圖用「愧疚」二字打開周永恆的防線。
隻要周永恆產生一丁點兒的負罪感，她就能順勢提出要求，先是小恩小惠，然後得寸進尺。
她太擅長這套了。
但周永恆不吃這一套。
秦淮茹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袖口，臉上的淚痕還沒乾。
她還想再說什麼，劉語嫣的聲音從院子裡麵傳了過來。
「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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