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拐杖聲越來越近了。
篤，篤，篤。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上，敲得易中海臉色發白，敲得秦淮茹那彎到一半的膝蓋再也彎不下去，就那麼僵在半空，像一尊燒製失敗的劣質陶俑。
院裡所有人的腦袋，都跟上了弦的木偶似的，齊刷刷地轉向後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門。
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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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老太太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對襟棉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那根烏黑的龍頭拐杖在青磚地上頓出沉悶而有力的迴響。
她人還沒完全走進中院，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已經掃過了全場。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哼，」老太太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大冷天的，不在屋裡待著，跑這兒來唱哪一出？這是要飯還是要命啊？」
秦淮茹的臉「刷」一下血色儘褪，身子抖得如同寒風中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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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站直，可那僵了半天的腿卻不聽使喚，一時間進退維穀，狼狽到了極點。
「我……我……」
「你什麼你？」
聾老太太已經走到了人群中央，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還沒老眼昏花呢！是真暈還是裝暈，老婆子我看得出來！給我站直了！」
這聲嗬斥如同平地驚雷，秦淮茹渾身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站直了身體，再也不敢有半分搖晃。
她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全院鴉雀無聲。
聾老太太的目光從秦淮茹身上挪開，緩緩轉向了臉色鐵青的易中海。
「易中海。」
「……老太太。」
易中海的聲音乾澀發緊，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問你，」聾老太太的拐杖抬起來，遙遙指向東跨院的方向，指向周永恆手裡那張剛剛收回去的紙，「那張紙，是不是你簽的？那個手印，是不是你按的？」
易中海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話！」
聾老太太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是，還是不是？！」
「……是。」
易中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感覺全院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好，是個爺們，還敢認。」
聾老太太點了點頭，語氣卻愈發冰冷，「既然認，那你今天開這個會，搞這個攤派，又是誰給你的膽子？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東跨院不參與，不受約束。你把自個兒簽的字、按的手印當成是放屁嗎？」
「我……我是想著，賈家確實困難，永恆他……他覺悟高……」
「覺悟高就活該被你當冤大頭宰？」
聾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覺悟高就得替你那點養老的私心買單？易中海啊易中海，你當了這麼多年的官，怎麼越當越回去了！人周永恆是烈士遺孤，國家給的撫恤，廠裡給的優待，那是人家爹媽拿命換來的！不是給你拿來搞道德綁架，填你那點小算盤的！」
老太太這番話，字字誅心，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易中海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道德天尊」麵具，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自私虛偽的真容。
「你，」聾老太太的拐杖指向易中海，拐杖頭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現在，立刻，馬上，給周永痕道歉！為你自己出爾反爾，背信棄義的行徑道歉！」
「我……」易中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讓他給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當眾道歉？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的尊嚴，他幾十年在院裡建立的威信，將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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