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司機在內,真正的邪教徒有五個,親手布置著儀式,將祭品們擺放在不同的位置。
看得出來,他們的手段有些粗糙。
在柏林特外麵的城市,這些雜活自然不用他們動手。可柏林特作為首都,人越多,越是可能引來超管局和秘密警察的注意,隻能他們親自來做了。
【清醒感受病痛的生物】是得到慈父注視的唯一條件,其餘祭壇、聖像什麼的到底有沒有用,一直受到眾多慈父信徒的廣泛爭議。
不過萬一有用呢,反正做這些也不費事。
如那少女所說,作為主祭品的弗倫,很快被丟在了聖像的眼皮子底下,伸手就能碰到聖像。
無意之中摸到這聖像,弗倫感覺到確實是麻麻賴賴的青銅器手感,遍布銅鏽。
甫一接觸,弗倫就鑑定到了兩個新的詞條。
【病苦,是否食用】
【求不得苦,是否食用】
考慮到這是第一次吃苦,弗倫決定少吃點。病苦的數量比求不得苦要少上許多,先吃這個試試水。
『確認食用。』
也不知道這苦,到底苦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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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跳動了一瞬,弗倫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病苦的苦,並不作用於舌尖。
在夢裡,他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普通人,骨瘦如柴,皮薄似紙。
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腑臟。
即便是讓吸毒者都沉溺的麻醉藥,也無法消除那好像來自於骨髓的劇痛。
夜晚中哪怕是一點點噪音,都會讓他不堪重負的三叉神經在腦乾上跳鋼管舞。
他不知道這場夢做了多久,隻記得夢中最後的畫麵,是他在正午的陽光中,眺望窗外。
醫院旁邊是一所學校,那裡的孩子正在操場踢著沒有規則的足球。
健康、活潑的揮灑著汗水。
「健康真好啊......」
「羨慕...真想像他們一樣活著。」
眾所周知,夢中的細節,在睡醒後會逐漸淡忘,能銘記的唯有一些破碎的畫麵。
弗倫也是一樣,病床上漫長的時間帶來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褪去。
唯獨正午陽光下眺望操場的那一刻,夢中肉體帶來的無法形容的痛苦、對健康的渴望、以及對疾病的無奈,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然後在下一刻,這情緒被弗倫帶回了現實。
橫看成嶺側成峰,而從不同的視角,這個世界也是截然不同的。
弗倫癱倒在聖像下的身體平平無奇,可若是有「情緒」所組成的維度,從這個角度看去,弗倫在這一刻無比的耀眼。
這顆星球上大部分人的「情緒」,就像草原夜晚上亮著的點點螢火,而弗倫此時就是天上的轉瞬即逝的煙花。
璀璨、奪目。
一點都不持久,但足以吸引某些存在的注意力。
某棵參天的大樹隨風搖擺,每一片樹葉都是一種生命形態。
樹下一位看不清楚形狀的存在,正熬煮著一鍋不知燉了多久的莫名湯羹。
它看了一眼那「煙花」的來處,越過了奧斯塔尼亞和維斯達利斯不知多少人類,無視了正在企圖引起自己注意力的眾邪教徒,也無視了雕的奇形怪狀的青銅像,看到了那依然在「逸散」著痛苦餘韻的少年。
『看起來還是挺健康的,甚至有些過於健康。』
『不過很多時候,「痛」不止來源於肉體。』
『如果他能更健康些,應該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慈父沒有任何動作,僅是在看著這個人類的時候,迸發了些許思緒,隨後就挪開了注意力。
然而就是這樣的注視和思考,有東西順著它的目光降臨到了弗倫的身上。
弗倫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了說不出的變化,總覺得自己的身體會隨時可能肆意生長,變成一坨盤踞在柏林特市區的血肉怪物。
但什麼都沒發生。
身體依舊是他的,弗倫可以自如的控製自己的身體。
就像野生的蛤蟆天生就知道在冬季來臨之前,就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一樣,弗倫忽然有了一種明悟,他的身體、靈魂、以及被他身體轉化的一切能量,隻要是屬於他的,就永遠不會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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