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船到橋頭自然直周二掌櫃不愧一肚子學問：“車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得過且過唄！”
陳秋生暗暗好笑：怪不得他心寬體胖，果然活得曠達呀。
大煙袋抽完一袋煙，把煙袋鍋在船幫上磕磕，忍不住感慨：“生意不好做了，稅捐越來越重，朝廷就會沖著咱窮人搜刮，拿錢去送給洋人，幫著洋人搶咱們的路權，搶咱們的礦山。”
“噓——，老王，你不要命了，莫談國事啊！”
“怕啥！荒郊野外的，還能有官府的爪牙不成。”
話雖硬氣，一船人終是沉默下來。
這狗日的世道！
齊魯民風彪悍，歷史上起義不斷，遠的有王薄黃巢，近的有義和團，動不動就抄傢夥幹他丫的。不介，陳山能流落他鄉嗎！
船過耿橋、魚龍、夏莊，夏莊這兒有位正骨神醫，有機會帶父親來瞧瞧腿。
再往北船進了麻大湖，這裡蘆葦成林，蒲子連片，河道九溝十八岔，隻有經驗豐富的跑船人認識路。
七轉八轉，船進了預備河，河邊一串村莊，其中就有舒小蘭娘家村。這裡算是本地的魚米之鄉，得葦、蒲、魚、航之利，也有著更多的豪強，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外地的客商經常被勒索、設局，甚至遭搶遇害。
索鎮的跑船人不在受欺負之列，因為他們組織了船幫，幫頭和這邊的勢力達成默契，統一算本鄉本土。
陳秋生坐的算是客船，那種專門運貨的船則要交厘金。
從索鎮開船，船老大先得奔索鎮厘卡。
到了小清河碼頭，還得到厘卡，兩頭抽稅。
走官道亦然，關卡重重，層層盤剝。
有沒有辦法逃避捐稅呢？必須有啊！隻要把錢塞到他們個人兜裡，馬上就能省下大半支出，唯一的問題是遇到下一個關卡怎麼辦！
也有不用交錢的，那是官員的白手套。無論滿清民國，大商人鮮有沒背景的。
陳秋生和眾人一起下了船，又一起走向碼頭交易區。到了這兒，挑著貨擔的就得交錢了。
交易區麵積不大，有一條小街，來自小清河的各色貨物，包括海外洋貨，往往會在這兒發賣一些。本地的貨則有外地商人收購。
幹這的九成九是老客，互相對接，交易速度相當快。
陳秋生挑著空擔，走進傅家商鋪，這是姥爺給介紹的，有點遠房親戚，陳秋生喊傅東家老舅。
老傅也是麻大湖本地人，有點能量，家裡兩條貨船常年跑濟南到羊角溝一線，兩個兒子各負責一條船，老傅帶著倆侄兒看店。
陳秋生一進店，先喊“老舅”，老傅笑著站起身：“大外甥來了！前日你姥爺過來喝茶，還提起你呢。”
在這兒進貨有個好處，可以先放店裡，晚上去姥爺家住一宿，次日一早來店裡拿貨直接上船回索鎮，沒有這層關係是不可能的。
陳秋生遞上採購清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洋釘子、洋線、洋鋼針、洋火、頂針、紐扣、襪底、綁腿帶；皂角、梳子；火燭、黃俵紙，粗瓷碗、碟、勺、陶盆、木筷、 鐮刀頭、鋤頭尖、麻繩、毛筆、毛頭紙、墨錠、……
名稱，數量，隻等老傅算好價錢，他侄兒（夥計）把貨備齊，就可以交錢去姥爺家了。
不過那是以前，今天陳秋生可是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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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舅，”陳秋生壓低聲音，“我給你看點好貨！
“哦，啥好貨？”老傅來了興趣，商人對好貨，猶如渣男遇美女。
兩個空筐蓋得嚴嚴實實，厘卡和巡丁看的時候是空的，這會兒嘛，是兩筐柔軟的麥瓤，打開一個蓋兒，陳秋生輕輕扒拉幾下，扒出個黃銅皮暖瓶。
“這是——”饒是老傅見多識廣，仍然拿不準這是嘛玩意兒。
“老舅，這叫暖水瓶，也叫暖壺，裡邊是雙層真空玻璃膽，外殼是黃銅皮，把開水倒進去，隔一天倒出來還是熱的。”
這麼神奇嗎？我的天吶！
老傅差點變成小嶽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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