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夯歷朝歷代，富戶普遍缺少安全感，窮苦人固然很慘，但戰亂、匪患、王朝變幻、流民，也更容易沖著有錢人打主意。
所以，華北平原一帶的財主，喜歡刨個坑把財富埋起來，皇帝們甚至經常為流通不足撓頭。
光緒年間，京城一戶人家在院中挖出了數十萬兩銀子，這可太招風了，這家人連夜搬走，連家也不要了。
許多人目睹了院中挖的那個大坑，夜裡又有人潛入接茬兒挖，竟然又挖出了更大數目的銀子。
滿京城一時間挖聲四起，土地爺差點被挖出來，窮逼光緒皇帝看著皇宮，哪哪都有刨一鋤頭的衝動。
《馬關條約》、《辛醜條約》之後，老百姓負擔更重了，白銀價值變得堅挺，陳家挖出三千兩銀子，舒小蘭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花。
買房子買地？你得有勢力、有能力護得住才行。陳家無根無基，小富尚可，大富的話，禍患無窮。
早飯豐盛的很，舒小蘭不想自己四口省吃儉用，卻讓金銀復讓別人挖去。
陳秋生一邊喝著熱乎乎的小米粥，一邊把煮雞蛋拿給小丫頭，一人一個白麵饃饃下肚，她喝不下小米粥了。
陳山已經能慢慢走動，並且不疼也不瘸了，饒是鐵打的漢子，真康復了仍然熱淚盈眶。多虧了兒子認識了田大夫，原以為今生就那樣子了，如今陳山又挺直了腰桿。
他以一家之主的身份，邀西鄰衛撞桿晚上過來幫打夯。
衛撞桿的爹當初也是油坊的工人，給兒子取名起的很有意思，楔式榨油那個沉重粗大的撞桿，是長子的名字，可惜還沒盼來次子楔子，一場病走了。
衛撞桿繼承父親的遺誌，長大後還是在苗家油坊做工。和陳春生類似，孤兒寡母的日子過的稀爛，二十一歲了還光棍著。
衛母身體不太好，深居簡出，衛撞桿做工早出晚歸，想學陳春生撿個媳婦兒都沒有時間。
以前農村蓋土坯房，從拉土脫坯，到挖地基打夯，再到砌牆基、起牆、上頂，絕大部分勞動不用花錢僱人，本村、本族的勞力都會幫忙，婦女們也來幫燒火做飯。
最熱鬧的環節是打夯。
通常是五六個壯勞力，人手一根繩，由領夯之人叫起號子，眾人應和，在挖好的基槽裡來回反覆夯實土地，陸續填上灰土（生石灰與黃土混合），一層層夯實。
領夯的人，肯定是村裡最能說會道之人，需要現編詞兒，契合方向、力度、安全、玩笑等方麵，把勞動唱成社交晚會。
索鎮因為作坊林立，商貿發達，工商業從業人口非常多，不是傳統的農村，像南一巷十戶人家有一大半不種地，從姓上看，有姓衛的、姓陳的、姓李的、姓王的、姓趙的，祖祖輩輩居住在此的大概隻有甲長一家。
沒有宗族，互相幫助的風氣仍然在。抱團，是小人物生存的需要。
剛過中午，楊春生帶著新媳婦兒韓小晴來了。
請鄰居幫忙打夯，晚上管飯，韓小晴得幫乾娘做飯。
幾日不見，韓小晴氣色大好，不那麼乾巴黑瘦了，生活條件一躍成了少奶奶級的，流民之中，她這般幸運的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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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母過來和舒小蘭說了會兒話，其實她不老，四十一二歲，隻是身體不好，裹著小腳，實在是幹不了啥。
衛母看著韓小晴利索地揉麵，羨慕的神情明白地貼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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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啊，你說，撞桿咋碰不上這好事兒呢？”
舒小蘭心話，你兒子整天窩在榨油房裡，上哪遇上女人去，嘴上卻說道：“會的，你給他把新婚的所需備好，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一下午，巷子裡每家的女人都來串了一下門，見用不著幫忙做飯，客氣幾句也就走了。
洗澡間總共幾平方，工程量太小，打夯隻用三個人一個小夯而已，連領夯也沒有，自然也沒有喊號子。
陳四海督陣，其實是和陳山坐著喝著茶水。
衛撞桿天天幹榨油的活兒，力氣比楊春生大一截，是主力。
陳四海的二兒子，是第二主力，楊春生是第三主力。
替補就多了，開工之後，各家的丁壯陸續過來幫手，打一會兒夯便走，他們不過來吃飯，隻幫忙幹活，盡鄰居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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