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撲的舊衣裳,站在兩張拚起來的舊木桌後麵,桌上放著十幾包分好的藥材,旁邊還有一隻大瓦罐,罐裡熬著防風寒的湯藥。
她給每一個來領藥的人遞湯藥的時候都會說一句:“趁熱喝,涼了藥效就差了。”
她沒說“我是蘇清雪”,也沒說“我是誰誰誰的女兒”。
但來領藥的人看到那張在日光裡微微發白、清瘦卻依舊好看的臉,總覺得在哪見過。
有人在背後偷偷議論:“那個施藥的女娃娃,眉眼像從前丞相府裡的小姐……”
蘇清雪聽到了那些議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天午後,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婆婆端著碗來接藥,她接過碗的時候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顫,碗沿碰在瓦罐邊上發出一聲脆響。
蘇清雪伸手托了一下碗底:“您拿穩了。”
老婆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了一下:“你不是那個……給粥攤送山楂糕的公主吧?”
蘇清雪的手沒有收回來:“不是。”
老婆婆低頭看了看碗裡冒熱氣的湯藥,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那你長得真像她。”
明明我們......不一樣。
蘇清雪把碗又往前遞了遞,湯藥的熱氣在日光裡散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您趁熱喝。”
老婆婆接過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這藥比山楂糕苦。”
蘇清雪說:“藥就是苦的。”
老婆婆又喝了一口:“那山楂糕甜。”
蘇清雪沒有說話。
當天傍晚那五個人出宮了。
錢多多走在最前麵,袖子裡揣著一袋銅錢,說是要親自去“發饅頭”驗證一下,先勘察一下位置吧。
雲逸抱著小麒麟跟在後麵,林枝意走在中間,嘎嘎蹲在她肩上,銀白色的毛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李寒風走在隊伍最後,懷裡抱著一柄新得的烏木鞘劍,像一條沉默的尾巴綴在身後。
他們走到城南那條街口的時候,遠遠看到了那個施藥攤。
兩張舊木桌,一隻大瓦罐,十幾包藥材在桌麵上碼得整整齊齊。
蘇清雪正低頭給一個小孩包藥,紮麻繩的動作利落乾淨。
錢多多停下來:“那邊有個藥攤。”
雲逸也看到了:“那施藥的人……好像有點眼熟。”
林枝意也看過去了。
蘇清雪正在攤開一張新草紙,準備把切好的乾薑片包進去。
她聽到腳步聲,起初沒有抬頭,以為是又來了一位領藥的百姓。
但腳步聲在攤前停住了,沒有往前走,也沒有開口。
她手裡的動作放慢了一拍,然後抬起眼簾。
目光越過桌麵上那摞草紙和瓦罐邊緣嫋嫋升起的熱氣,落在來人的臉上,隨即定住了。
林枝意站在她麵前,隔著那張舊木桌。
暮色從西邊鋪過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種暖融融的暗金色。
嘎嘎蹲在她肩頭,銀白色的毛在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脖子上那圈金圈在藥包和草紙之間閃了一閃,像一枚落錯了位置的錢幣。
林枝意看清楚桌後那個人之後,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蘇清雪也在看著她,手裡還捏著那張攤開的草紙,邊緣被她捏出了幾道褶皺。
片刻之後林枝意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確認的意味:"蘇師侄?"
蘇清雪把那張被捏皺的草紙鬆開,放在桌麵上,語氣平靜:"林師叔。"
林枝意偏了一下頭,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打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清雪說:"有一陣了。"
"我都沒聽說。"
"你沒聽說的事多了。"
林枝意沒有接這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麵上那些分好的藥材,又看了看那隻正在冒著熱氣的大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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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罐裡的湯藥微微翻滾著,藥香和暮色混在一起,沉在街角,像一層薄薄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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