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爹暗中觀察，這小子比我還狠？風把城牆上的血腥味卷進了高樓的三層雅座。
裴玄庭站在沒點燈的窗戶後頭。
粗糙的大手按著窗欞，指骨用力到泛白。
木頭窗框被他捏得發出“喀啦”一聲脆響。
但他眼睛一眨沒眨，就這麼盯著樓下。
直到裴燼的黑馬消失在長街盡頭的夜色裡。
城門底下那群嚇破膽的官員才敢扶著牆根，深一腳淺一腳地開溜。
就剩下城牆上那七十三具屍體。
在風裡打著晃。
裴玄庭摸了一把下巴上硬茬茬的鬍鬚。
他回過頭，看向屋裡站在陰影處的一個乾瘦老頭。
老頭瞎了雙眼，眼窩深陷，手裡柱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盲杖。
這是郭瞎子。盧龍軍的首席軍師。
當年被仇家剜了眼，裴玄庭把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
“老郭。”裴玄庭開了口。
聲音像粗砂紙磨過鐵片，帶著常年在風沙裡灌出來的糙勁兒。
“你聽到沒？”
郭瞎子點了點頭。盲杖在木地闆上輕輕點了一下。
“王爺，屬下雖然眼瞎，但這鼻子和耳朵還好使。”
郭瞎子臉上的褶子抖了抖。
“血腥味很沖。馬蹄聲很整齊。那些當官的尿騷味，連這三樓都聞得見。”
裴玄庭搓了搓手，走到屋子中間的圓桌旁坐下。
黑暗裡，他端起一碗早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順著鬍子滴在玄色大氅上。
“他娘的。”裴玄庭砸吧了一下嘴。
“老子早上聽底下人報，說這小王八羔子在街上調戲了個女人，被柳家那個賣鹽的小白臉堵了。”
裴玄庭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老子還怕他腦子發熱，讓那群江湖劍客抹了脖子。帶了五百親衛就在後街蹲著準備救人。”
裴玄庭說到這，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本來連去皇宮裡扯皮的借口都想好了。大不了舍點財，把這混賬兒子撈回來。
他知道自己兒子這幾年被女頻話本裡的情情愛愛毒害得不輕。
整天跟在那什麼顧傾城屁股後頭轉悠，像條發情的公狗。
堂堂盧龍世子，活成了長安城裡的笑話。
“結果呢？”裴玄庭自己接了話茬，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聲。
“這小子沒去跪舔那個女人！”
裴玄庭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得地闆咚咚響。
“他把柳家那小白臉給踩成了肉泥！把那女人送進了教坊司接客！”
“還抄了柳家幾千萬兩的家底！”
“這還不算完。他連當朝太子都敢抽大耳刮子，當狗一樣拴在馬後頭遊街！”
裴玄庭越說聲音越大，帶起一股狂熱的興奮。
他指著窗外城門的方向。
“最後，連王柏元這個正三品刺史，他都敢直接穿了琵琶骨，一家老小全掛在旗杆上風乾！”
裴玄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郭瞎子。
黑暗中，這位殺人如麻的老軍閥，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見鬼般的神情。
“老郭，你說實話。”
裴玄庭咽了口唾沫。
“這小子，是不是中邪了？比老子當年跟著先皇打契丹的時候還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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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瞎子乾笑了兩聲。聲音像夜貓子哭。
“王爺，世子這不是中邪。這是開竅了。”
盲杖在地上畫著圈。
“老朽早說過，將門無犬子。世子體內流的是裴家的血。狼崽子裝了幾年羊，終於聞見血腥味了。”
郭瞎子仰起那張沒有眼球的臉。
“王爺您看這天下。黃巢在南邊鬧得兇。長安城裡那群太監把持朝政，皇帝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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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那幫商賈，有幾個臭錢就以為能買下這江山。”
“世子今天這兩手，是徹底撕破了這虛假的太平。”
郭瞎子壓低聲音，語氣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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