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禾站直了身子,垂下眼睛,等著他說話。
“坐。”
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胤礽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但那笑容不達眼底,“書禾,你知不知道,最近外麵都在傳什麼?”
林書禾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不知。”
“傳你跟十四弟的事。”胤礽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說十四弟對你情根深種,天天往赫舍裡府跑,淋雨也不怕,隻為了見你一麵。”
林書禾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傳這些閑話的人,大概是太閑了。”她的語氣平靜,“臣女跟十四爺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胤礽放下茶盞,看著她的目光變得鋒利,“那他一個阿哥為什麼天天往你府上跑?為什麼在雨裡站著不走?”
“回太子,那是十四爺自己的事。”林書禾擡起頭,看著太子的眼睛,“臣女管不了他的腿。”
胤礽看著她那雙清澈無畏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書禾,”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語重心長,“你是我的表妹,是赫舍裡家嫡出的格格,你的婚事不光是你自己的私事,更關係到赫舍裡家的榮辱,關係到……”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關係到太子的地位,林書禾在心裡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表哥,”她沒有再叫“太子爺”,而是用了更親近的稱呼,“書禾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不會給赫舍裡家丟臉,也不會給表哥添麻煩。”
胤礽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那十四弟那邊……”
“我跟十四爺已經說清楚了。”林書禾打斷他,“他以後不會再來找我了。”
胤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似乎在找她說謊的痕跡,但顯然他什麼都沒找到。
“那就好。”他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我多說,行了你回去吧。”
林書禾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太子的聲音:“書禾。”
她停下腳步,回頭。
胤礽端著茶盞,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帶著一絲笑,但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打十四弟的那一巴掌,”他停頓一秒,“打得好。”
林書禾愣了一下。
“但下次,”胤礽放下茶盞,“不要再打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皇子,你打他傳出去不好聽。”
“書禾記下了。”林書禾行了個禮,走出了書房。
出了毓慶宮,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太子知道了。
京城裡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打十四阿哥那一巴掌的事,終究是瞞不住的。
林書禾苦笑了一下,上了馬車。
回到府裡,她剛換了衣裳,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綠珠又跑了進來。
“格格!宮裡來人了!萬歲爺召見!”
林書禾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萬歲爺?”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什麼時候?”
“現在,來傳話的是李公公,說萬歲爺在乾清宮等著呢。”
林書禾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得咧,康熙也知道了。
也是,京城裡沒有秘密,十四阿哥那件事連太子都知道,康熙怎麼可能不知?
“更衣。”她說。
這一次,她換了一身最素凈的衣裳,藕荷色的旗裝,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不施脂粉,乾乾淨淨的。
進宮的路上,她在馬車裡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轉動。
康熙為什麼要見她?是問罪,還是試探?
她打十四阿哥的事,康熙是什麼態度?如果康熙問起來,她該怎麼回答?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林書禾跟著李德全,一路走到乾清宮。
乾清宮東暖閣,她來過兩次。
上一次來,是她落水後,燒得迷迷糊糊,那一次她差點丟了命,這一次她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
“赫舍裡格格,請。”李德全推開門。
林書禾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康熙坐在炕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頭上戴著貂皮帽,麵前攤著幾本奏摺,他手裡拿著一支硃筆,正在批摺子,頭都沒擡。
林書禾跪下行禮:“臣女赫舍裡·書禾,叩見萬歲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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