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租住的幸福家園小區，名字聽著喜慶，實則是個連路燈都經常罷工的老破小。
剛參加工作的張磊，每天下班回小區，最怕的就是聞到那股子鑽心的臭味。那味道，不像是廚餘垃圾發酵，倒像是夏天裡被捂爛了的死肉，順著狹窄的樓道往人鼻孔裡鑽。
那天傍晚，張磊和鄰居小李在小區門口撞見了老陳。
那是張磊第一次近距離看清那個老人。老陳穿了一件早就看不出顏色的舊夾克，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最恐怖的是他身上那股味兒，在他經過的一瞬間，張磊差點沒把胃裡的外賣吐出來。
“離他遠點。”小李拉著張磊緊走幾步，低聲說道，“這老頭，命苦，也瘋了。”
小李說，老陳以前是廠裡的模範工人，老伴走得早，他就跟獨生兒子相依為命。為了讓兒子過好日子，老陳快六十了還在工地打零工。可誰能想到，他兒子半年前在下班路上遇到了搶劫，兇手雖然後來抓住了，也判了死刑，可老陳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打那以後，老陳就沒下過樓。”小李壓低聲音，指了指三樓那個黑黢黢的窗戶，“半個多月前，他才偶爾出來。他家門口現在貼滿了報紙，連門縫都塞住了，也不知道在裡麵搞什麼鬼。”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陳家飄出來的異味越來越濃，甚至連蒼蠅都開始成群結隊地繞著他家門口轉。
住在隔壁的王大爺受不了了。他找張磊抱怨過好幾次，說半夜能聽見老陳屋裡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掰斷骨頭，聽得人脊梁骨發涼。
真正讓鄰居們炸開鍋的，是王大爺的一次意外發現。
那天清晨，王大爺下樓倒垃圾，正好看見老陳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黑塑料袋往垃圾桶裡塞。袋子可能沒紮緊，老陳一撒手，裡麵“嘩啦”掉出來幾個東西。
王大爺定睛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那是幾隻死去多時、甚至已經腐爛生蛆的烏鴉。烏鴉的脖子都被暴力擰斷了，黑色的羽毛粘滿了粘稠的、鮮紅的液體，那種液體還沒凝固，順著垃圾桶邊緣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滴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他殺鳥！他在家裡殺了幾百隻鳥！”王大爺報了警，嗓音都在打顫。
民警老王帶隊上門的那天，張磊就在走廊裡看著。
老王敲了半天門，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在民警拿出破門工具準備動手時，那扇被報紙糊得嚴嚴實實的門，“嘎吱”一聲，自己開了。
一股比走廊濃烈百倍的腐臭氣排山倒海般湧了出來。
老陳就站在門後。他渾身都是血，暗紅色的、近乎發黑的血跡糊滿了他的臉和衣服，連指甲縫裡都是肉碎。他沒有表情，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門外的警察，眼睛裡沒有一點活人的光亮。
“老陳，你……”老王剛開口，就被屋裡的景象驚得退後了一步。
民警衝進去搜查，張磊忍不住探頭掃了一眼。
廚房的竈台上、地上、甚至天花闆上，到處都堆滿了死烏鴉。有的烏鴉被扒了皮，有的被開膛破肚。洗手盆裡積了大半盆暗紅色的液體，幾隻還沒斷氣的烏鴉在血水裡絕望地拍打著翅膀。
最讓人窒息的是臥室。
老陳兒子的屍體，就那麼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已經一個多月了，沒有火化，沒有下葬。屍體穿著整齊的運動服，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充血般的青紅，床頭放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盆，裡麵裝滿了黑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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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看著民警，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被血染紅的牙齒：“就快了……還差一點，血就喝夠了。”
在警局裡，老陳交代了一切。
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一個偏方，說是剛走的人，隻要魂兒還沒散，每天喂足新鮮的烏鴉血，喂滿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起死回生”。
“我兒子怕冷。”老陳縮在審訊椅上，像個委屈的孩子，“火化爐太燙了，他會疼的。我隻要多抓點烏鴉，多給他喂點血，他就能活過來跟我說話了……”
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喪子之痛，讓在場的民警都沉默了。由於烏鴉不是保護動物，老陳的行為雖然詭異恐怖，但並不涉及刑事犯罪。最後，警方聯繫了殯儀館將屍體強製火化，對老陳進行了心理疏導和口頭教育，便讓他回了家。
可小區裡關於老陳的傳言，卻愈演愈烈。
負責搬運屍體的小工私下裡對人講，老陳兒子的屍體擡出來的時候，不僅沒有爛透，反而沉得嚇人。最詭異的是，那孩子的頭髮，竟然比剛死的時候長出了一大截，黑森森地蓋住了大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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