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深秋，溫州沿江公路上那場車禍，成了當地人絕口不談的忌諱。
那輛載著46名師生的校車，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衝破護欄，像一塊實心的鉛塊一樣紮進冰冷湍急的甌江。整整一夜，江麵上除了探照燈慘白的光，隻有死一樣的寂靜。最後，救援隊隻撈上了一個活口——高二（4）班的女生林悅。
林悅被救上來時，整個人像從冰窖裡拎出來的，臉色發青，嘴唇紫得發黑。醒來後，她整天縮在醫院牆角，神誌不清地重複著一句話：
“水裡……有東西在拽我的腳。”
事故發生後，高二（4）班的教室被徹底空置了。
整層教學樓的四樓被拉上了鐵鏈，學校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像是河泥被太陽曬焦的腥臭。
老門衛王大爺在學校幹了快二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可唯獨那間教室，他晚上巡邏時從來不敢拿手電筒直射。
那天半夜兩點，王大爺照例巡視。走到四樓樓梯口時，他停住了。
按理說早就斷電的四樓，走廊盡頭那間教室，竟然透出了一股幽幽的、藍汪汪的微光。那光亮得很不自然，像是從水底深處折射上來的倒影，忽明忽暗地晃動著。
王大爺心裡犯嘀咕，大著膽子摸了過去。越靠近，那股江水的鹹腥味就越重，走廊的地闆上竟然濕漉漉的，到處是拳頭大的水漬。
他把臉貼在門上的長方形觀察窗上，往裡看了一眼。
教室裡，竟然坐滿了人。
45個座位，一個不少。所有的學生都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僵直。他們身上都穿著那套藍白相間的校服，但校服緊緊貼在皮膚上，不斷有渾濁的江水順著衣角往下滴。
“滴答——滴答——”
那是幾十個人同時滴水的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講台上站著班主任，他的半張臉像是被江裡的魚啃食過，露著白森森的牙根。他手裡拿著一截斷掉的粉筆，在黑闆上機械地畫著圓圈。
黑闆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水漬，寫著：“差一個，還差一個。”
王大爺嚇得腿肚子抽筋，正想撤，講台上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動作。
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教室裡所有的“學生”同時把脖子擰了過來。
“哢吧——哢吧——”
那是頸椎骨碎裂的聲音。45張泡得發白、浮腫變形的臉，齊刷刷地對著門口的王大爺。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眼珠，隻有黑洞洞的眼眶，正不斷往外溢著帶血的泥水。
王大爺發瘋似的逃離，第二天他就衝進校長辦公室，臉色蠟黃地要求加人手。校長覺得他是老糊塗了，過度緊張。
可就在第三天清晨，王大爺被發現倒在體育館的更衣室裡，人已經涼了。死因是心臟病突發，但他死的時候，雙眼瞪得滾圓，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腳踝，那腳踝上，赫然有一圈青黑色的、像是被人用力攥出來的五指抓痕。
王大爺的死，讓學校的氛圍壓抑到了極點。
從那以後，每到深夜，整棟教學樓就變得極度詭異。住校的學生說，半夜經常能聽見四樓走廊裡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
像是幾十個人同時在翻動濕透的書頁。
林悅在這時回學校了。她退了學，是回來拿落下的書包的。她選了個大中午，陽光最毒的時候，可踏進校門那一刻，她還是覺得渾身冷得發抖。
她拿著鑰匙，哆哆嗦嗦地爬到四樓，打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教室門。
教室裡滿是灰塵，課桌橫七豎八，看起來並無異常。林悅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翻找著那個粉色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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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動作僵住了。
在她的座位底下，有一雙濕漉漉的腳印。那腳印很小，像是十來歲孩子的，正從教室後門一直延伸到她的凳子邊，最後消失在她的腳尖前。
林悅僵硬地低下頭。
在那張積滿灰塵的課桌裡，靜靜地躺著一本數學書。書頁是濕的，已經爛成了一團漿糊，上麵歪歪斜斜地寫著幾個大字：
“悅悅，我們都在等你。”
林悅尖叫著想往外跑，可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腳踝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扣住了。
那是一隻從課桌底下伸出來的手。那隻手泡得極白，皮肉外翻，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江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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