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阿文幫女鬼復仇後的第七天，也是他娶到“小翠”的第一天。
阿文幫女鬼蘭娘指認了當年的兇手，那惡霸暴斃後，蘭娘說要報恩。阿文推託人鬼殊途，蘭娘卻留下一句話：“三天後，我會借鄰村那猝死少女的皮囊，回來尋你。”
鄰村果真有個叫小翠的姑娘無緣無故斷了氣，頭七還沒過，屍體就在半夜不翼而飛。
第二天一早，阿文門響。
門口站著的女子，模樣俏麗，穿著一身紮眼的紅裙。她一開口，聲線、語調、甚至隻有蘭娘知道的私密舊事，都分毫不差。阿文被這“死而復生”的美艷迷了魂，當天就扯了紅綢，辦了婚事。
新婚頭三夜，阿文覺得這是神仙日子。小翠手腳勤快，容貌嬌艷，唯獨有一點——她身上很冷，還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被大雨淋透後的泥土腥味。
阿文沒在意，權當是蘭娘剛從墳頭裡爬出來，沾了陰氣。
第四天夜裡，阿文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床闆在輕微顫動。他眯縫著眼一瞧，隻見小翠背對著他坐著，脊背僵直，在那兒死死盯著窗外的一彎殘月。
小翠的脖子歪到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聲音細得像針，鑽進阿文的耳朵：
“那具身子……快爛了。得……得縫一縫了……”
阿文嚇得大氣不敢喘，蒙頭裝睡。第二天太陽升起來，小翠依舊是那個溫婉可人的俏媳婦，還給他燉了碗鮮紅鮮紅的紅肉湯。
婚後半個月，阿文發現家裡的針線籮越來越空。
小翠經常把自己關在裡屋，門窗反鎖，裡麵傳出“呲啦、呲啦”的聲音，像是銳利的鋼針在摩擦某種堅硬的皮。
這天，阿文提前收工回家，見屋門沒鎖死。他順著門縫往裡瞅了一眼，差點把苦膽給吐出來。
小翠光著身子坐在圓凳上。
她正在用一把鋒利的剪刀，一點一點剪開自己的大腿根。沒有血流出來，從切口處翻出來的，是發紫、發綠的腐肉，裡麵甚至有幾條白胖的蛆蟲受驚鑽了出來。
小翠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漆漆的煤窯。她拿著一根黑色的粗線，穿透皮肉，像縫補破麻袋一樣，大口大口地縫合著腿上的爛肉。
“哎呀。”她輕叫一聲，斷了一根針。
她突然轉過頭，脖子“哢吧”一聲180度反轉，臉正對著門縫。那張原本秀麗的臉，此刻半邊已經塌陷下去了，眼珠子鬆鬆垮垮地掛在眼眶邊緣。
“阿文，你回來啦？我的皮又鬆了，你來幫我拽一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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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出家門，一氣跑到了後山的破廟。
阿文在破廟躲到半夜，被一個過路的老道士給救醒了。
阿文哭著把“借屍還魂”的事兒說了。老道士聽完，臉色大變，鬍子都抖歪了：“混賬！哪有什麼借屍還魂？那是‘死鬼穿皮’！”
“這身體是死的，皮囊沒了活氣，幾天就會爛。鬼想一直披著這層皮，就得不停地往裡填活人的陽氣，還得用血肉縫補。你說她是你那個蘭娘，你看見她的魂了嗎？”
阿文愣住了：“她知道我所有的事……”
“那是蘭娘的記憶！鬼吃了她的腦子，自然什麼都知道！”老道士厲聲喝道，“她現在念叨身子爛了，是因為小翠的皮要穿不住了。她接下來要找的，就是你這身新鮮的皮！”
老道士給了阿文三張符，讓他貼在床頭保命。
阿文連夜潛回家。屋裡靜悄悄的，隻有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腐臭味。他小心翼翼地把符貼好，鑽進被窩。
“阿文……你跑什麼呀？”
被窩裡冷得像冰，一個滑膩、濕漉漉的東西纏上了他的腰。
阿文嚇得心臟幾乎停擺。他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半邊冰冷的骨頭和爛得不成樣子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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