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南海邊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阿強住在離海灘不到五十米的小漁村裡。那天傍晚，潮水退得極遠，露出一片黑紫色的礁石。阿強蹲在礁石縫裡摳生蠔，忽然覺得脊梁骨一陣發怵。
他一擡頭，看見一個穿紅雨衣的女人站在水窪裡。那女人披散著頭髮，臉皮像是被海水泡爛了的豬肉，慘白裡透著死青。她裂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碎牙，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骨頭：
“細路（小孩），你的肉真嫩，正合適裝進生蠔殼裡生醃了吃。”
阿強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他反鎖上二樓臥室的門，趴在窗戶縫往下一瞅，那個紅雨衣女人竟然就站在路燈底下，兩隻空洞洞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窗戶，嘴唇神經質地蠕動著。
第二天，阿強高燒不退，昏昏沉沉睡到傍晚。
下樓時，廚房裡傳來了“滋啦滋啦”的油煎聲，一股濃鬱到發臭的腥香味鑽進鼻孔。
“媽，你做啥呢？”阿強揉著眼走過去。
“媽”背對著他，係著圍裙，正低頭忙活。她轉過身，端出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生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乖仔，吃生蠔，補補身子。”
阿強剛要伸手，手光晃過盤子，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盤子裡整整齊齊擺了九個碩大的生蠔，肉質肥厚得詭異。那些生蠔肉被拚湊在一起，正好組成了一張扭曲的人臉——正是昨天那個紅雨衣女人的臉！
“生蠔”的褶皺成了她的皺紋，兩顆黑漆漆的橄欖充當了眼珠。
“媽”的臉在那一刻開始像蠟一樣融化、剝落，露出了底下那張慘白死青的爛肉臉。她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蠔刀，猛地朝阿強心窩紮過來：
“裝進去……把你裝進去！”
阿強慘叫著往樓上竄，那女人四肢著地，像隻巨大的螃蟹在木樓梯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密集得讓人牙酸。
“嘭！”
家裡的老木門被猛地推開。兩名穿製服的社區工作人員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神色焦急的村民。
“別動！我們接到舉報，有個失蹤的女孩最後出現在你家門口！”領頭的大叔吼道。
阿強縮在牆角，指著身後那個還在不斷逼近的鬼影子，嗓子都喊破了：“救命！她要殺我！那個紅雨衣女人，她在後麵！”
可大叔皺著眉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又看了看縮在牆角發抖的阿強，臉色陰得滴水：“哪來的女人？這屋裡除了你，連個鬼影都沒有！”
阿強瘋了似地衝進廚房，指著那盤生蠔：“看啊！臉！生蠔拚的人臉！”
大叔走過去一瞧，盤子裡隻有幾塊乾巴巴的冷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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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裡什麼味兒？”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捂住鼻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是一股混合了鹹海水、腐爛海鮮和死老鼠的惡臭。味道的源頭，就在阿強臥房的那張老舊鐵架床底下。
大叔示意阿強躲開，和同事對視一眼，猛地發力，“嘎吱”一聲，沉重的鐵架床被生生搬開了。
床底的灰塵散去，露出了一個用黑色編織袋裹著的東西。
大叔用刀劃開袋子，一張被泡得發脹、五官模糊的女人屍體滾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紅雨衣，脖子被擰成了一個恐怖的角度。最讓人脊梁骨發冷的是，她的臉上被人用強力膠死死貼著三個生蠔殼。
左眼一個，右眼一個，嘴巴上扣著最大的一個。
生蠔殼的邊緣已經嵌進了屍體的肉裡，縫隙裡正往外滲著黑紫色的粘液。
“這……這是那個女人？”阿強哆嗦著牙關問。
大叔沒說話，他緩緩從屍體底下的陰影裡撿起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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