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撈屍人的債微山湖畔的清安河，水深不見底，水草密得像死人的頭髮，常年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白霧。這河邪性，每年不吃幾個人，河水就不得安寧。
“陳老根，求求你，救救我兒子！”趙家老漢跪在岸邊，哭得嗓子都啞了。
半大的小子剛掉下去半晌，河麵上連個泡兒都不冒。陳老根披著蓑衣，撐著那條漆黑的破木船，一言不發地劃向河心。他手裡沒拿網，隻攥著一根係著死扣的麻繩。
半柱香的時間，水底下一陣劇烈的晃動。陳老根猛地一拽，水麵上翻起一團墨綠色的水草，一個浮腫發青的人頭露了出來。
可陳老根沒把屍體拉上船。
他麵無表情地把麻繩繞在趙家小子的脖子上，打了個死結，然後就這樣讓屍體漂在水裡，像拖著個沉重的破麻袋，慢悠悠地往岸邊劃。
趙老漢戰戰兢兢地遞上一疊皺巴巴的鈔票，陳老根卻像沒看見一樣，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走。”
村裡人都說，陳老根是在贖罪。
三年前的陳老根，是清安河上最招人恨的“吸血鬼”。
那時候他不僅打魚，更專發死人財。孫家那剛滿十八歲的閨女因為受了委屈，縱身跳了清安河。老孫頭兩口子哭得幾度昏死，求到陳老根門前。
陳老根蹲在門檻上，剔著牙花子，眼皮都懶得擡：“撈上來可以，兩百塊。見錢撈人，少一個子兒，我就讓你閨女在那水底下喂王八。”
兩百塊，在那個年代是老孫家兩年的口糧。老孫頭跪在地上磕頭，額頭都磕爛了：“陳大哥，我求求你，家裡真沒這麼多錢，先撈上來行嗎？”
“沒錢？那就讓她在底下泡著吧，泡成爛泥也挺快。”陳老根冷笑一聲，轉頭回了屋。
那晚，孫家閨女的屍體就那樣掛在陳老根的鉤子上，在大雨裡泡了一整夜。直到老孫頭去信用社貸了款，把血汗錢遞到陳老根手裡，他才把那具已經發脹變了形的女孩屍體丟到岸上，任由孫家人趴在爛泥裡嚎哭。
他數著鈔票，臉上沒半點愧疚，甚至還嫌那屍體弄髒了他的船。
“爹，你這麼做，早晚要遭報應的！”
飯桌上，女兒小燕把一盤花生米重重地摔在桌上。她看著滿臉酒氣的陳老根，眼圈通紅。
“報應？老子不掙這錢，拿什麼供你上學？拿什麼給你買新衣裳？”陳老根猛地摔碎了酒碗，“孫家那丫頭自個兒想不開，老子費力氣下水，收點錢怎麼了？”
“那是人命！不是你的買賣！”小燕撕心裂肺地吼道，“你現在的錢，每一張都帶著水草味，帶著死人的怨氣！”
“滾！給老子滾出去！”陳老根氣瘋了，揚手給了小燕一個耳光。
小燕捂著臉，死死盯著這個陌生的父親，轉身衝進了暴雨中。陳老根喘著粗氣，心裡煩悶得要死，披上件破雨衣，一跺腳去了河邊的守魚窩棚。
深夜，暴雨如注。清安河發出了陣陣低沉的咆哮，像是有無數冤魂在水底下嘶吼。
陳老根蜷縮在漏風的窩棚裡，酒勁上頭，昏昏欲睡。突然，一陣極其細微、極其濕冷的風吹開了窩棚的門簾。
“吱——呀——”
陳老根睜開眼，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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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給你送雨衣來了。”
是小燕的聲音，但那聲音聽起來空洞洞的，像是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枯井裡傳出來的。
陳老根心裡一軟，嘴上卻還在硬撐：“死丫頭，還知道回來？”
小燕走近了，她渾身濕漉漉的，雨水順著她的發尖往下滴，落在地上卻沒有聲音。她手裡緊緊攥著一件紅色的雨衣，低著頭，看不清臉。
“爹，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吵架。這雨衣你穿上，別著涼了。”小燕一邊說，一邊慢慢地擡起手，要把雨衣遞給陳老根。
陳老根嘆了口氣，伸出手去接那件雨衣。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雨衣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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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大紅色的雨衣，竟然輕得沒有一點重量，他的手指直接穿過了雨衣，也穿過了小燕那隻慘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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