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送燈閩南七月的夜風，刮在皮肉上不是涼的，是又粘又熱的腥。
陳順發貓著腰，死死盯著村頭林寡婦家的大門。他今天下午剛聽隔壁村的木匠說，林寡婦那個掉進糞坑淹死的七歲兒子，頭七還魂，林寡婦要在家裡辦“送燈”——用活人的生辰八字紮個紙燈籠，點著了引鬼出門，把死鬼的怨氣轉到活人身上。
陳順發不信這個邪。他是村裡出了名的二流子，白天摸狗，晚上偷雞。他盯著林寡婦，是因為他白天瞧見林寡婦去鎮上取了撫恤金，整整一疊百元大鈔，就塞在堂屋的紅木櫃子裡。
半夜兩點，林寡婦家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寡婦一身黑衣，低著頭走出來。她手裡提著一盞慘白慘白的紙燈籠，裡麵燃著綠熒熒的火苗。她走得很慢，腳後跟不著地，每走一步，嘴裡就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陳順發心跳得厲害，不是嚇的，是興奮的。他見林寡婦提著燈籠朝村口的土地廟走去，立馬一貓腰，從低矮的土牆翻進了林寡婦家的院子。
堂屋門沒鎖。一進去，一股濃烈入骨的死魚腐爛味撲鼻而來。
陳順發暗罵了一聲，直奔紅木櫃子。他運氣好，櫃子一拉就開，那疊用橡皮筋紮著的鈔票結結實實地躺在裡麵。他大喜過望，一把將錢揣進懷裡。
正準備撤，他眼角餘光一瞥，瞅見了堂屋正中央供著的死孩子遺像。
黑白照片裡的七歲男孩，臉腫得像個發麵的饅頭，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竟然直勾勾地往上咧，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照片前擺著個香爐，裡麵插著三根快燒完的青香。
“呸，淹死鬼，活該。”陳順發啐了一口，轉身就往外走。
可一轉頭，他整個人僵住了。
本該去土地廟的林寡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堂屋門口。
她就站在逆光裡，臉色白得像紙，手裡提著那盞綠熒熒的紙燈籠。
陳順發心裡一虛，但一想自己是個大老爺們，林寡婦就一弱女子，便惡向膽邊生，一咬牙，從兜裡摸出彈簧刀：“林嫂子，識相的別叫，錢我拿走了，你要是敢……”
林寡婦沒說話，隻是緩緩擡起頭。
陳順發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她的臉，渾身血液瞬間涼了。
那根本不是林寡婦的臉。
她的皮膚浮腫、發青，上麵沾滿了綠色的青苔和汙泥，整張臉脹得比盆還大，眼球凸出，正往下滴著黃綠色的髒水。那分明是林寡婦那個淹死在糞坑裡的兒子！
“順發叔，”一個七歲孩童的尖利嗓音從那張腫脹的嘴裡傳出來，帶著黏膩的喘息，“你拿了我娘的錢，就是我家的頂柱了。這燈，你幫我送吧。”
陳順發嚇得慘叫一聲，手裡的刀“噹啷”掉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寡婦”機械地往前邁了一步。那步子極怪，膝蓋不彎，直接往前平移。隨著它的動作，一股惡臭中人慾嘔的糞水，從它的褲管裡“嘩啦啦”地往外潑灑。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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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順發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往後縮，退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那盞白紙燈籠被遞到了陳順發麵前。
綠色的火光映照在紙上，陳順發驚恐地看見，那紙燈籠上密密麻麻寫著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別人的，正是他陳順發自己的！
林寡婦白天根本不是去取錢，她去鎮上，是打聽他陳順發的八字！
“錢給你，還給你！”陳順發瘋狂地把懷裡的鈔票往外扔。鈔票灑了一地，可一落到地上，那些紙幣瞬間變成了黃澄澄的冥幣。
“接燈啊，順發叔。”
腫脹的屍臉猛地湊到陳順發麵前，一股惡臭直衝他的鼻腔。那隻生滿屍斑、泡得皮肉分離的手，死死抓住了陳順發的手腕。
冰涼。那不是冰塊的涼，是那種沒有一絲活氣、能把人骨頭凍裂的死涼。
陳順發連慘叫都卡在了喉嚨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製地握住了那盞紙燈籠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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