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蝦說完，將手裡那截斷杖撐在地上，低頭看向敞開的檢修口。
機械夾艙隻有半人高，幾根粗重連桿隨著舵機往複擺動，每一次回掃都會貼著兩側鐵壁掠過。裡麵沒有能讓人直起腰的地方，稍慢一步，便可能被連桿直接撞在艙壁上。
張海鹽皺著眉，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你的腿才剛恢復，剛才又在管道裡跪了那麼久。這裡麵連轉身都難，你怎麼躲那些連桿？”
“你的肩膀進不去，普通水手也不知道總閥在哪裡。”
張海蝦沒有掙開，隻朝冷藏艙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還有九名病人，水位一直在漲。再挑下去，他們等不了。”
張海鹽還想開口，張海嶽已經蹲在檢修口旁，借著燈光觀察裡麵連桿擺動的間隔。
“第一段十二息回擺一次，過了第二個彎口會快兩息。第二根連桿右側有一道凹槽，可以暫時貼進去，但最多隻能停一輪。”
張海蝦問道：“總閥離入口有多遠？”
“不到三十尺，在最後一道連桿後麵。”
張海嶽擡眼看著他，“清艙裝置既然提前準備好了，閥門附近多半有人守著。進去以後別隻看前麵，注意積水裡的動靜。”
張海蝦點了點頭，將斷杖橫在胸前。
“你負責提醒我連桿什麼時候回來，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第一根連桿恰好從麵前掃過，重重撞在另一側艙壁上，整條夾艙都跟著震了一下。
張海蝦等到連桿退回，俯身鑽了進去。
狹窄空間無法站立，他隻能用手肘和膝蓋撐著身體，一點點向前挪動。
左腿仍舊有些遲緩，每次發力都比右腿慢半拍，好在兩側管壁離得很近，肩膀和腰背都能借力，不至於徹底失去平衡。
張海嶽在入口處敲了三下艙闆。
張海蝦立刻貼進右側。
下一刻，連桿擦著他的後背掃過，捲起一陣冰冷潮濕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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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鹽站在旁邊，目光始終盯著夾艙深處。
等裡麵再也看不見張海蝦的身影，他才壓低聲音問道：“真讓他一個人進去？”
“這條夾艙容不下第二個人。”
張海嶽已經轉身走向機械側道左側，“我們守在入口也幫不了他。先把冷藏艙裡的人救出來。”
全艙測繪圖在他腦海中鋪開。
冷藏艙與機械側道之間隔著厚重艙壁，底部通道已經被隔艙門封死，艙頂卻殘留著一段廢棄冷氣管。
那條管道無法讓成年人通過，旁邊卻有一處早年留下的檢修井，隻是後來被鋼闆封住。
張海嶽停在一麵布滿舊油汙的艙闆前，擡手指向上方。
“砸這裡。”
張海鹽抄起撬桿，用力撞了兩下。
鋼闆隻是輕微凹陷，旁邊的老水手連忙提醒：“這後麵是冷藏艙主壁，鋼闆比普通艙門還厚。”
“位置再往上三尺。”
張海嶽重新指了一處，“那裡封的是舊檢修井，不是主艙闆。”
張海鹽換了位置。
撬桿再次落下，鋼闆立刻向內陷了一塊。
老水手愣了愣，趕緊帶著另外兩人上前，合力撬開周圍的鉚釘。
半人寬的鋼闆被卸下來後，後方果然露出一條向上傾斜的狹窄管井。
斯蒂文的聲音很快從另一頭傳來。
“外麵是誰？”
“把剩下的病人送到最高的冷藏台。”
張海嶽對著管井喊道：“這裡過不了人，但可以用繩子把他們吊出來。”
水手很快取來救生繩。
張海嶽將鐵鉤綁在繩頭，順著管井送入冷藏艙。
斯蒂文先把一名昏迷病人固定好，外麵幾人同時收繩，病人的身體沿著傾斜井壁緩緩升起。
經過最窄處時，病人的肩膀卡在管壁中間。
張海嶽探手進去，按住對方肩膀向側麵一轉，身體這才順利滑出來。
第一名病人被救出以後，斯蒂文很快明白該怎樣固定繩結。
張海鹽與幾名水手輪流收繩，剩下的人被一個接一個拖上機械平台。
夾艙裡的張海蝦也已經爬過第一段連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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