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紙人雷光炸開的瞬間，七具紙人同時動了。
它們像被同一根線牽引著，從不同方向朝陳平撲來。
紙質的肢體在空中劃出七道顏色各異的殘影。
紅紙衣的紙人最快，枯瘦的紙爪直取陳平咽喉；
綠紙衣的從左側包抄，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竹篾，泛著冷光；
其餘五具從不同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配合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陳平站在原地沒動。
第一道雷弧從他掌心炸出，精準地劈中正麵撲來的紅紙人。
紙人的胸口瞬間焦黑捲曲，整個身體被雷光彈飛出去，撞在廟牆上碎成一地燃燒的紙屑。
但剩下的六具沒有絲毫停頓，它們的動作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同伴的潰散甚至沒有讓它們產生半秒遲疑。
綠紙人的竹篾已經刺到陳平麵前三寸。陳平側身，竹篾擦著他道袍的領口邊緣掠過，他順勢擡手，五指扣住綠紙人的手腕，一道細小的電弧從指縫間鑽入紙人體內。
綠紙人的紙麵從指尖開始迅速焦黃捲曲，裂紋蔓延到肘部時，整個手臂“哢嚓”一聲斷了下來，紙屑在空中散成一片。
綠紙人的軀幹還在往前撲，像是感知不到疼痛。陳平擡腳踹在它胸口，把它踢飛出去，撞翻了神台底座的香爐。
剩下的五具紙人已經貼近了，紙爪、竹篾、甚至有一具張開了紙做的嘴，露出裡麵黑色的細齒，朝著陳平的肩膀狠狠咬下來。陳平左手一揮，一道半月形的雷弧橫向切出，將三具紙人攔腰截斷，斷裂的上半身跌落在地還在蠕動。右手同時並指，一道凝實的雷線貫穿了另一具紙人的頭顱，紙腦袋從中間裂成兩半，露出裡麵中空的結構——沒有骨架，沒有關節，隻有幾張疊在一起的紙。
最後一具紙人已經撲到了他後背，兩隻紙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陳平沒有轉身，身體微微一震，陰陽道袍表麵流轉過一層淡藍色的雷網，那具紙人像是觸電一樣被彈開，整具紙身在半空中炸開，紙屑紛飛，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紙雪。
廟內安靜下來。
七具紙人隻剩下滿地的碎紙片和焦黑的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燒灼的糊味，混著硃砂和漿糊的氣味。陳平收回手，拍了拍肩膀上殘留的紙灰，看向站在神台後麵的那個人。
那人臉上終於沒了笑容。
他盯著滿地殘骸，又擡眼看了看陳平，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你比你師父狠。”
陳平把袖口的紙灰撣乾淨：“你跟我師父有什麼恩怨，我不關心。但我勸你最好現在就說清楚老掌櫃的眼睛被你拿去做什麼了——不然下一道雷，我不保證你能站著說話。”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從神台後麵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漆麵暗紅，上麵雕刻著細密的雲紋。他把木盒放在神台上，打開蓋子，裡麵是一對眼球。泡在某種淡黃色的液體裡，被保存得極其完整，瞳孔還在半透明的液體中微微旋轉，像是還有生命。
“老掌櫃的眼睛。”他說，“七天前取出來的，用特殊的藥水養著，到現在還是活的。”
陳平看著那對眼球：“你想把它們安到誰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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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神台側麵的牆壁前，伸手扯下一塊蒙著灰的麻布，露出一具紙紮的人形。比那些紅綠紙人都大得多，幾乎有一人高，穿著舊式的長衫，麵容還未畫，但能看出臉型輪廓——是個年輕男人，眉骨很高，下頜線條分明，像是有特定的原型。
那人站在紙人旁邊，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件工藝品：“這是我兒子。十二年前死了，死在鎮外的河裡。撈上來的時候，眼睛沒了。”
陳平沒有說話。
“我找了十二年，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大夫、道士、甚至西醫，沒人能告訴我他的眼睛到底去哪兒了。”他伸手撫摸紙人的臉頰，動作很輕，“後來我聽說，槐蔭鎮紮紙人的老掌櫃有一門手藝——用紙紮的人，如果畫上最靈的眼，就能‘活’起來。我求他幫我紮一個，讓他畫上我兒子的眼睛。”
“他不肯？”
“他說紙人是紙人，活人是活人，不能混為一談。”那人語氣平靜，“他說那是‘越界’。”
陳平看著他：“所以你取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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